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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遜志齋集巻十八 明 方孝孺 撰題䟦
大學岀於孔氏至程子而其道始明至朱子而其義始備然致知格物傳之闕朱子雖嘗補之而讀者猶以不見古人全書為憾董文清公槐葉丞相夣鼎王文憲公栢皆謂傳未嘗闕特編簡錯亂而考定者失其序遂歸經文知止以下至則近道矣以上四十二字於聽訟吾猶人也之右為傳第四章以釋致知格物由是大學復為全書車先生清臣嘗為書以辨其説之可信太史金華宋公欲取朱子之意補第四章章句以授學者而未果浦陽鄭君濟仲辨受學太史公預聞其説而雅善篆書某因請以更定次序書之将刻以示後世盖聖賢之經傳非一家之書則其説亦非一人之所能盡也千五百年之間講訓言道者迭起不絶至於近代而始定而朱子亦曷嘗㫁然以為至當哉故亦以待後之君子爾世之嘵嘵然黨所聞而不顧理之是非者皆非朱子之意也舊說以聽訟釋本末律以前後之例為不類合為一章而觀之與孟子尭舜之智不徧物之言正相發明其為致知格物之傳何惑焉古人之説經畧舉大義而意趣自備非若後世説者之固也由國家而推之天下大學之所宜為則欲致知者舎聽訟而何以哉是語雖異於朱子然異於朱子而不乖乎道固朱子之所取也歟鄭君多學而不雜執中而不滯觀其所好其傳所謂近道者歟洪武十四年冬十二月十二日謹記
武帝朝立三子為王䇿命之文深淳温雅卓然可述雖三代訓誥無以過而諸王或以夭死或以惡終無一人能保其位何邪先王之為治自心而身而推之家國天下行之也有其本事不違乎道言不爽乎行脩之者有其常是以有所不言言而人必從有所不為為而天必應武帝窮侈極欲以處其身而嚴刑重歛以困天下其本固已悖矣乃欲以仁義訓其子而望其久存豈人情與天道哉故以言語為教者不若躬行之懿也以制度立國者不若道徳之久也
東方朔在武帝時諌諍似汲黯文辭似司馬相如肆志輕世曠然有麾斥八極之意去公孫𢎞□甚逺特以好為詼諧無實之談故為君子所薄而後之龎辭怪説多推而歸之士之持身擇術可不慎乎今所傳神異經誕淺不足辯以朔好怪也人或疑其本於朔然嘗稱淮南子書而文又陋野其非朔著決也其間有窮竒獸事言逢忠信之人則齧而食之逢奸邪則擒禽獸而飼之似有激於逞志失正者而言之嗚呼世之可怪者獨窮竒也哉
曹氏父子以禪譲文簒竊其事蹟穢矣當時羣臣侈為賛譽以為舜禹復生著諸金石誇耀來世若誠有足稱者豈以一已之故茍汙無耻而不自知其惡與将逼於亂賊之威虐雖有君子亦莫能自正而從之與然漢之将亡其漸暴於天下久矣豪傑之士度不能臣曹氏宜若管幼安之踰海潔身以避之不能決去低徊眷顧於利禄勇不足以死節智不足以撥亂包羞取容競為諂䛕以全身斯為小人矣若當時羣臣是也賢士君子者國之本也舉國無一人焉其國安恃而不亡乎此碑所著皆曹氏所謂佐命勲臣而實賊漢者也用賊人之國者以立其國國未立而賊與國将繼之矣僅一傳世弱子豎孫為司馬氏所陵刼禪者猶未死而受禪之舜固已先亡以此得者必以此失固可為千古之戒而其賛譽誇耀之虚辭適足取嘲笑於後世耳果何益於敗亡哉
余在京師數見右軍墨蹟率皆窘束羞澁類鈎摹而成者決知其非真也今觀此帖寓森嚴於縱逸蓄圓勁於蹈厲其起止屈折如天造神運變化倐忽莫可端倪令人驚歎自失世之臨者雖積筆成山吾知其不能到非右軍誰足以與此哉或以紙筆未故為疑祕閣有唐初誥文紙色如新則此帖之尚完不足怪也浦江鄭君仲辨最博雅善書亦謂為右軍真蹟無疑相與熟玩久之因識其後
善用物者天下無遺物夫茍無遺物則凡飛走動息之類接乎耳目者悠然㑹乎心皆足以助吾天機孰非可用者乎世稱王逸少愛鵝鵝何足深愛逸少固有以取之爾事物之變天地之蹟隂陽鬼神之藴奥心之所得冩之於書其所取者豈特一端哉盈兩間者皆逸少之書法也鵝盖其一物而已觀錢舜舉之□風流閒逺之趣猶溢於目中此豈易與世俗言耶
唐史稱侍臣請集太宗文章太宗不許曰人主患無徳政文章何為因斯言而觀其用心豈欲以區區翰墨傳世者哉而於蘭亭一紙之㣲乃設詐謀命蕭翼賺取於辨才溺於嗜好之篤顧與中主無異何其惑也然以人主之尊不以威廹勢取而委曲求之於一老僧其用心亦厚矣玩之沒身納諸陵寝石函鉄匣錮於山陵之下其藏䕶亦固矣而數百年之後不免為有力者所發則夫世之縱意非可欲取之不遺餘力而謂可以守而不失者豈非大惑也哉此可見為天下所同欲之物茍非其所宜有雖人主不能長守惟不溺於物者乃能不為物所累圖之工否不足論而斯理觀者所宜識也圖今蓄於之蕭君彦祥彦祥好學之士其尚以是觀之十七年二月六日書
學書家視蘭亭猶學道者之於語孟羲獻餘書非不佳唯此得其自然而兼具衆美譬之徳盛仁熟而動容周旋中禮者非勉强求工者所及也此巻劉㑹孟諸公鍳定以為定武舊本初見未覺其妙久玩之令人有悟入處真可寳也哉 題禇遂良書唐文皇帝哀冊墨蹟 晉宋間人以風度相髙故其書如雅人勝士蕭洒醖藉折旋俯仰容止姿態自覺有出塵意陵夷至於中唐法度森然大備而怒張挺勃之氣亦已露矣唐初諸賢去古未逺故猶有晉宋遺風觀禇公所書哀冊豈後人所可髣髴哉古人所為常使意勝於法而後世常法勝於意意難識而法易知顔栁之書余一見即知其美此書八九年中凡三見矣今始識其用意之妙正猶有道君子泊然内運非久與之居不足知其所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