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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茘支譜卷之六
鶴山 吳應逵 鴻來撰
蘇長公在海外有詩云:日啖茘支三百顆,不妨長作嶺南人。至一歲,茘支不熟,遂有「空寓嶺表」之語,遐方珍果為昔賢所愛嗜如此。
熙寧四年三月四日,遊白水山佛迹巖,沐浴于湯泉,晞髮于懸瀑之下,浩歌而歸,肩輿却行,以與客言,不覺至水北茘枝浦上。晚日葱曨,竹陰蕭然,時茘子累累如芡實矣。父老指以告曰:及是可食,公能攜酒來遊乎。欣然許之。
坡亭在鶴山縣坡山鄉石螺岡,前逼大江。東坡謫儋州,過此,流連旬日,鄉人企之為築此亭。離亭半里,東坡嘗於此摘茘,食之美,以指搯其核,後所生茘支有指甲痕。
東坡茘支詩云:雲山得伴松檜老。常疑此句似泛,後見習閩廣者云:福州至於海南凡宰上木松檜之外,雜植茘支,取其枝葉陰覆,所以有此語。
白樂天茘支圖序:殼似紅繒,膜如紫綃,瓤肉瑩白如冰雪。東坡「海山仙人絳羅襦,紅紗中單白玉膚。」二語蓋本於此。
宋端宗幸沙涌處士馬南寶家,茘支方熟,帝手摘一枝,後經摘處風味獨殊,人以為異。
余在南中五年,每食茘支幾與飯相半。
治平中,長沙趙琪作廣東提刑,韶州公宇西軒有茘支數本,中夏時茘支方熟,琪將召刺史賞燕,一夕茘支皆空,皮核滿地。琪深訝之,乃開西軒,見壁上有詩曰:吾儕今日會嘉賓,滿酌洪鍾酒數巡,遍地狼藉不知曉,茘支又是一番新。茘支皆積其下,二廣人傳異之。
崔倅仕廣州,家有乳嫗善為小伎嬉戲。一日,抱嬰兒戲門前,見有持福茘過前,兒欲之不得。媼曰:我別有計。乃取小盒子置几上旋,發視之,則滿盒皆茘。 崔倅聞而駭異,欲窮其術。媼笑曰:此乃神術,官人試觀之。拉詣其家酒坊,時酒坊用大釜煮酒,媼跳入其中,遂不見矣。
鬼蝴蝶,一名鬼車,大如扇四翅,好飛茘支上。
「茘」字亦用「欐」字,衛洪七間云:「蒲萄、龍目、椰子、茘支」作此字。
宋茘在南海縣九江鄉,張姓祖于南宋時自珠璣巷始遷于此,手植此茘,老幹已枯,今孫枝亦合抱矣,子孫歲歲培護,結實如故。
蔡譜云:茘支木堅理難老,今有三百年者,枝葉繁茂,生結不息。林鐵崖云:茘樹有百年者,四五百年者圍不圓滿,類作雞骨形,皮輒作鐵石色,此亦近五百餘年矣。
秣陵武進士孫稚明,其父在日家巨富,養鶴數十隻,中一隻飛去,七日不歸。 及歸,口銜鮮茘支一穗共七枚,迴翔而下,視之皆如新摘。孫召賓客子孫玩賞累日以示識者,皆云此東粵荔支,非閩種也,然事亦奇異矣。稚明為太湖總練,親與予言,時稚明已八九歲,亦啖一枚云。
明萬曆末,順德懸有吳章者,儒家子也,素好神仙之術,復耽音律,學業遂廢,生計亦疎。鄉人以其善書,能解事,推為里老。夏五月,吳自鄉輸糧於縣,逆旅主人園茘初熟,簇盤供客,吳以啖賸數枚納之衣囊,將歸貽其婦。薄暮步出郭外,行十餘里,涼月皎然,隱隱聞笙簫聲,往前跡之,仰見祥雲一隊,首列旌幢,中擁翠輿,從者數十人,或駕青牛,或乘白鹿,鶴氅繽紛,霞裙縹緲,手中各執樂器,所奏之樂絕不與人間相類。吳奔追諦聽,足若離地而趨走甚速,未幾,天色向曉,從著顧謂吳曰:子來已遠,得無迷於歸路乎。吳因詢坐綵輿者為誰,從者曰:我泰山主碧霞元君,巡遊南極,炎海天妃設凝冰果會,留讌三日,今始回宮耳。轉瞬間,祥雲四散,吳從空墜地,乃山東布政司署內,適閽人啟扉,驚以為盜,執送,藩伯坐廳事鞠,吳曰:章本順德民人,途遇仙樂,隨之而行,不知何以至此。藩伯詫其妖妄,搜撿衣囊,一無所有,唯鮮茘數枚尚存,剖之甘芳如新摘於樹者,始信其言,遂檄還粵東。吳自後頗厭烹飪之物,舉體輕逸,壽至九十八歲。
舊時採貢以蠟封其枝或蜜漬之,而近代奸幸之徒連株以進,南人苦之。
又法:在樹時并茘葉翦之,置新瓦壜中,泥柊葉封其口,倒沈井中,有佳宴非時出之,色如新,可支一日。
鄉人常選鮮紅者,於竹林中擇巨竹鑿開一竅,置茘子節中,仍以竹籜裹泥固封其隙,藉竹生氣滋潤,可藏至冬春,色香不變。
唐李文孺往昌樂瀧家,奴藏茘子于盎中,文孺初不知也。盛夏溽暑,香出盎外,流漿汎豔,因以麯和秔飯投之,三日成酒,芳烈過于椒桂,人多效之,因作茘酒歌。
茘支酒,土人齎持釀具就樹下,以茘支煏酒,一宿而成。
茘支燒,唐時最珍。白樂天云:「茘支新熟雞冠色,燒酒初開琥珀春。」然以陳者為貴。
某所作茘支湯:擘生茘支肉別貯,其自然汁以水解白沙蜜漸入和合,令味相得,即并茘支肉上火煮減半,以瓷合貯之。計客數,人一勻。又令入湯小半盞,煎沸,用紗囊盛龍腦先撲熱盞,乃注湯。
茘支止于韶州,至南雄則無。
《潮州府志》大茘、細茘。大茘,茘支。細茘,龍眼也。
大顛禪師隱潮陽之靈山,出入猛虎相隨,手植茘支千餘株,以一銅壺灌之皆遍。
茘支自徑尺至于合抱,葉密如冬青,木性堅重,其根工人多取為阮咸槽、彈棋局。
粵土名花珍果是處繁膴,而老樹之產于幽崖邃谷者蟠根屈曲,好事家置為几案清玩,然工巧天成無若高明謝氏之茘根屏者,色紫,高五尺許,橫斜二尺。鐵幹離奇,新枝挺出,宛如畫梅滿幅,其疎花散布枝間,含苞拆蕊,細大不一。復有寒雀三四,或翥或棲,各具生態。最上一枝倒垂,尤極夭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