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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涇皐藏稿巻十九 明 顧憲成 撰 雲浦陳先生傳 雲浦陳先生者無錫之宅仁里人也名忠言更名以忠 字貞甫先生生而恢竒多智弱冠補邑諸生居數年去 為太學生太學生之四年舉明經又四年釋褐知寧鄉 縣已稍遷知寧州無何用事貶知寶鷄縣居一年復徙 知光州所在有聲跡天下知其非庸人也先生好讀書 能古文辭又好孫呉家言徧通其指少暇輒習騎射以 為即一日得備當世緩急不虚耳先生有大度於天下 無所不可簡而近人其好善天性也其有當於意即王 公大人津津誦説之終不以為嫌即在下輩惟恐其不 得亟聞於人即其人故所習恨知之晩即不習欣然遇 之也當余結髮而習句讀最微鮮耳先生顧數見賞異 之已數謂余弟若當不減而兄也先生亦數對客稱其 子耕似已或曰殆其勝之客笑謂固有父譽子者乎先 生亦笑也而曰自我有之何不可者我乃父子自為知 已也松陵王山人承甫著聲詩隱于酒徃來燕趙間欲 以隂求天下長者而是時先生適游太學遇諸婁江王 太史座上心異之徐引與語大悦曰吾相天下士多矣 無如足下者因從之游不去其大司成亦内希先生為 寛諸約束益得自愉快時時相對説劍為豪飲酒酣仰 天嗚嗚意氣淋漓慊無聊賴間衣敝衣行市中數問市人 荆卿高漸離安在市人不省何語以為怪呵之先生愈 喜同舍生齊人王明經榮中誣于法應得戍衆寃之莫 敢發言先生遽入白諸大司成壮而許之王得落為諸 生未幾復舉于其鄉矣先生以是益藉藉公卿間而顧 愠謂王山人乘人之急而食其名吾不忍為也亞相慈 谿袁公生貴甚意薄小一世而㑹從其客張户侯所見 先生文才之特欲知先生則以私于大司成人謂此貴 人必無徃先生曰固也雖然不可以貴人而賤我等耳 遽徃袁公一見遽命酒如生平歡坐語移日先生侃侃 益發舒絶不以儒生故有所貶損而袁公之下之益甚 左右皆驚竊竊言渠何為者妄人耳乃敢與我主人翁 鈞聞者賢袁公而重先生乆之客益日進先生曰是徒 為名高者非能解我也意頗厭之遂與山人次第歸歸 而為園於居之偏築室數椽旁樹竹萬竿日夜讀書其 中謂山人而今而後庶幾成一家之言藏諸名山老矣 山人張目不答先生知其指稍試為吏遂又褎然稱名 吏也而第其為人廓落人視之表裡立見亦立盡不能 隂陽與俱又其才雄形不為人下易傾也又終其身不 能博一第既晩而後仕少年耳目狹尋常畜之以故無 繇越州縣以顯而世亦無繇盡先生之用余嘗從客言 其意先生黙然良乆曰子知其一不知其二始余為寧 鄉以湖北暴胥故惡於分巡度旦夕廢耳顧余投劾乞 歸者三不得也直指且過寧勞予余請曰明公必不去 某者其盡縛諸暴胥以謝寧士民直指許之其後竟以 最遷及其為寧州最苦盧源賊莫能誰何余先後計下 其渠魁數人俘五十人破散其黨數十百人州賴以完 中丞擬特疏薦余矣俄而流賊二十四人道寧且竄去 御史者不知何聞賊中寧也上疏論余而屏其功不錄 竟以罪貶功名之際聖哲不能定而何以為言乎子休 矣先生又善邑人胡御史通州顧少叅湖州范太史其 人皆倜儻自喜瑕瑜不掩非閹然媚世求免非刺者也 其善武進謝令嘗忤一御史坐論賓客故人相引而怠 傲先生獨迎而舍之為供具甚設又為資募辨客百方 居間事得已其居田善余先府君日者善京山李大叅 及高邑趙計部始計部為汝南司理先生其屬吏也而 獨偉視先生即徃謁司理輒止飲飲輒醉有時誤為爾 汝先生覺之前為謝司理笑曰其固以余為非夫乎後 遂不謝及先生沒計部過余為涕泣而言先生也退而 相與撰次其行事余徃聞里中父老言先生故嘉定人 其先有道真者與僧道衍善嘗遺詩諷之隱不報乃稍 稍自匿一日挈其妻子而來因家焉子孫皆貴以修約 為名惟先生之父石村翁亦然至於先生又如此顧憲 成曰予故與先生同里里於邑為東偏其人木强少智 畧於是乎有先生見謂易豪耳及余長而從三呉長者 游其慕説先生甚於其里已客燕從四方長者游其慕 説先生乂甚於其邑也乃今慕説先生者又甚於其在 時矣予於是而知先生之不易盡也方以其淹於州縣 之間以死為恨嗟乎誠以其淹於州縣之間以死為恨 夫何足以窺先生哉 鄒龍橋先生傳 先生鄒姓名懋昭字汝徳别號龍橋汀洲貳守右湖公 進子處士履坦公鉦孫而宋右正言浩之裔也先生少 秀頴十嵗能文章十六遂補長洲縣諸生每試輒高等 呉中雖彬彬多賢乎皆已憚先生矣而先生意益恭常 有以自下者㑹荆川唐太史講學毘陵先生從之游太 史始進而與之談藝豁如也已進而與之談心性之學 椎如也已乂進而與之商天下之故陳家國之理往復 質問不自休纚纚如也太史怪問鄒子務外而遺内乎 先生起謝曰非敢然也理學失而求之古聖賢之格言 具在時務失而求之今舍先生莫適耳太史心竒之嵗 丙午遂舉於鄉矣顧其上春官輒不収先生不樂俄而 奮曰吾乃藉一第為重輕乎哉其非夫也遽謁選得楚 之應城應城故號巖邑屬其時復當接饑先生愀然憫 之已責勸分衣惡茹苦為吏民先所以勤渠百状三月 而邑改觀矣未幾乃調盈陵又未幾竟罷聞者大駭客 故難先生即爾將所稱説時務非耶其何以謝太史先 生笑曰是吾之所以不愧太史也曩令吾枉道而事人 徒以獵取顯榮而畢耳然則太史其吐之矣客迫而究 其所繇先生不答及應城義河李公來守吾郡故知先 生為令時事數數稱説之且曰當景藩與楚藩有疆事 之爭既得氣矣先生一言而中其巨璫遂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