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欽定四庫全書 涇皋藏稿巻十六 眀 顧憲成 撰 明故學諭損齋張先生墓誌銘 憶昔嵗已已先贈公為不肖憲及弟允擇師語人曰必 得文行兼備之士而後可東里雲浦陳公為言先生先 贈公喜遂率不肖等北面師事之先生一見語不肖等 曰吾觀子兄弟氣貌非區區舉子業可了須努力尋向 上一着先贈公聞之益喜時仲兄坐善病不復理鉛槧 矣亦令執經以侍曰吾固不專為舉子業也庚午先生 應雲浦公之辟不肖等負笈以從比數年竝相繼取一 第而獨先生僅僅作一學博以老且死矣於是子楷等 卜以乙巳之十二月卄四日葬於厯村之新阡持其兄 濟川學博所為先生状屬予誌其墓予不勝黯慘相向 哭俱失聲嗚呼一第先生之糟粕而向上一着則先生 之精髓也得精髓而遺糟粕先生其亦何憾惟是不肖 輩玩愒因循浪擲日月俯仰幾四十年止了得舉子業 耳曽未有努力處也得糟粕而遺精髓負愧實多尚何 足以任千秋之役雖然先生之千秋自在非予言之謂 也其何庸辭謹按状叅以耳目之所逮而誌之誌曰先 生諱淇字子期號原洛晩號損齋居士初以字行已而 更今名張之先世居澄江琉璜里有養浩公諱禶者始 自琉璜贅高莊鄧氏遂占籍無錫為高莊張氏云禶生 愷以成化甲辰進士官都轉鹽運使司運使世所稱東 洛先生也詳具邑志中是生洛川公琳為邑庠生琳生 履菴公鉞配華孺人生子五人女三人而先生其長也 先生自少英穎不凡嘗逮侍東洛公東洛公竒愛之稍 長力學工文年十八補邑弟子員二十而廩即為人授 經履菴公不善治家人産産日挫悉館榖進之有以一 帛贈者必躬致履菴公曰兩親百結吾何以有此華孺 人性端毅先生年踰四十間涉詿誤猶加箠楚輒嬰啼 受之每從館歸日則依依膝下夜則侍寢於側至於婚 弟嫁妹拮据備具絶不以經兩親之念也雲浦公高其 行邀秦𤣥峯昆弟聚百金置租四十餘石以佐所需鄉 人多弗償竟不問嘆曰安得廣厦千萬間坐令寒士俱 歡顔履菴公聞而壮之時先生每試輒最其曹名日起 三呉方千里間爭聘為師顧其試於棘闈輒報罷乆之 始以嵗薦分教呉庠適不肖從銓曹請病還徃見先生 挾一蒼頭徒步而前先生煮茗煨栗相對終日極歡酒 半微問曰得無為郡邑君子所跡不肖謝不敢先生喜 曰方是吾弟子不是天官郎也始先生待選都下申相 國迎致邸塾甚嚴重之以是乞鐸其邑庠及先生憂歸 再補休庠遷諭英庠竝不藉相國氣力一希薦剡亦不 向達官貴人前一齒不肖兄弟姓名㑹休令石林祝公 考績至呉下或告之大加嗟異時時以語人不肖聞之 恍然自失也向者相忘於無懷葛天之間不覺耳却被 石林道破矣此景此意今亡矣夫今亡矣夫先生所至 以身為教諸生賢而材者優禮之貧者恤之有負不平 者直之諸生翕然信愛地方利病亦時時為主者陳説 不計恩怨以故呉令謙川馮公英令混成龎公傾心敬 事一如石林公焉即直指使者牛公亦枉駕就訪不以 常格遇也乃先生每以養不逮親怏怏不自得又見饑 饉相仍國家多故丘壟之思倍為懇至書其齋壁曰靜 中自念常憂國夢裡思親輒過家遂拂衣東歸歸則田 不足具饘粥廬不足蔽風雨蕭然斗室日與兩孫講解 不倦適次公氷壺亦解官歸時分秫佐酒故先生有年 來藉得同胞養分取簞瓢聊自怡之句兄弟嬉嬉共陶 暮年意甚樂也書其卧室曰在家出家世事盡從流水 逝得了便了丹心原對白雲閒高襟逸度居然不讓浴 沂風詠三二兩兩間矣先生素健無恙年且七十以濕 疾艱於步履甲辰夏四月忽倦卧不語不飲者六日垂 絶之晨索筆大書曰只知人事是太古不信我身非伏 羲义索酒大飲曰令我薫然陶然栩栩然而逝可也長 子楷請遺言怒曰吾言之熟矣若遽忘耶做人須収拾 身心要知此身心非幻身肉心乃我自家原來清淨法 身原來先天靈覺真心天下有何物可以尚之何物可 以易之須是自知自養自煉自取吾儒致中致和實不 外此薛文清公讀書録吾家祖業也宜付兩孫至酉遂 瞑嗚呼死生亦大矣何其了了也先生廣額豐頤美鬚 髯胸次夷曠不留一滓而負氣倜儻耻與俗浮沉每語 及古豪賢長者及忠臣孝子輒為佇想沉思徬徨太息 喜豪飲徃徃借以寄意或時而終日陶然身世兩忘或 時而高談叱咤睥睨六合或時而感慨激烈涕淚交流 而繼之以怒髪冲冠恒歌曰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 雄淚滿襟先生不自知人亦無能知先生也先生髫年 師事陽湖邵公聞陽明致良知之説及壮遊方山薛夫 子之門學益進已乃亟稱考亭曰畢竟盤不過此老庚 子之秋過視涇上朝夕劇論意氣如故因言邇來異説 横行始而侮朱終而侮孔其害真酷於夷狄禽獸遽掀 髯而起曰恨予不作魯司㓂□此奴於兩觀之下須臾 飲盡一斗仰天而呼噫嘻不已左右笑曰先生狂矣先 生曰狂乎非吾之狂而誰狂今先生徃矣囘首當年猶 覺生氣凜凜如在此豈生斯善斯閹然媚世無所短長 之人所可同日而語哉先生生於嘉靖癸已十月一日 卒於萬厯三十二年四月廿五日享年七十有二配夏 孺人有内徳生子三長即楷娶呉氏次樸娶李氏次楨 娶馮氏後於守菴君女二長適邑庠生厲燧卿次適何 起潛孫男七長孫燁娶陸氏仲孫美聘華氏餘尚幼孫 女四長適趙瑞徵次字葉起龍餘幼樸與美後先出為 氷壺嗣状又述先生嘗欲傳履菴公固窮樂善之操俾 子孫無忘并自敘其生平其言曰昔陶淵明預為祭文 杜牧自撰墓誌蓋知生者不諱死存者不諱亡愚者之 鄙忌智者不蹈也余犬馬齒雖幸老而傳矣自念以中 人之資幼讀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