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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二
夏吏部
今吏部司務夏公官明,往計諧在京,與數舉子遊於西山,探奇迤邐,遂至幽僻。日入,欲返不能。隱隱見林際燈光,趨之數里,始得車門大廈。應門者曰:「相公何來?」眾告以故。曰:「且止,待入白主人。」有傾,數人舁一肥大美婦人出,曰:「佳客枉臨山中,卒不能授餐,奈何?」眾曰:「樂而忘返,但得托宿於華居足矣,尚他需乎!」於是,宿客堂上,又強令從人宿內室。夜半,數人復舁前婦人出,爾嗔呼曰:「諸公可出矣!」眾呼從人,婦人曰:「去遲,禍及公等,安得呼奴!」眾錯愕奔出,莫知其故。立山頭回望,天已曙,盡失故宿處。再往覓從人,惟有殘骸。或首或足,掛樹梢,鮮血淋漓。內夏公僅一仆,皆為股栗膽落,痛苦而返,竟亦莫知其故。萬曆乙未,夏公為南國博,與歙人程彥之之英談。始,婦強令人從宿內室,殺心已動。肥大婦人必是虎鬼,不然何暴慘若是!
章元禮吏部
稽勛副郎德清章公元禮,嘗在京娶一妾,復買二小婢服役。宅城西腳下,大都吏部多居此。公方與客夜坐納涼,程彥之與焉,忽聞內呼聲甚厲,公以為妾嘻,頗不悅,曰:「娶得小家女甚苦。」已,見火焰流閃,大怖。入內觀之,妾衣盡裂,裸臥地上,口鼻耳皆是沙泥飯塞滿死矣。公怒呼妾名,曰:「我在此,何物鬼乃爾!若是冤鬼,我清明後薦度。不然,奏之上帝。」已,漸漸蘇,獨一婢燒死炕上,兩臂皆糜爛。問妾何以故,曰:「一著緋少年女子拽我去,已至十王府街,聞主公怒呼,遂釋我得返,而小婢竟往。」發炕,果有著緋少年女子屍在焉。問主宅者,云:是前吏部某公妾,為其夫人以妒殺之。而不見屍出,不知瘞炕內。公急遷去。去時,仿佛見一女子猶曰:「莫忘清明後語。」公性毅烈,平生不信鬼,今乃?t然。此萬曆癸巳年事。彥之談。
一女子即為厲,何至暴悍如此,其妒甚於妒己者,被殺固宜然。元禮一怒而魂還,必有以攝之於幽者。
金滄道衙鬼
蘄水王公啟善,任金滄道兵憲,衙枕山起。竹木叢蔭內,常失牲畜。人言往?W者甚苦鬼物。一日,公讀書一樓下,聞樓上聲響大作,公怒拔劍登視,果見異形奔避。遂為文欲以關白點蒼山神,夫人曰:「鬼無祀,故為厲。使更得罪於幽,何忍?不若祠之為衙后土地。」公從之,自是絕響,所失牲畜漸出。何文興談。
世未有不忍於鬼者,今且然,何有於忍者!此正與子產立公孫泄意同。仁且智,夫人有焉。
鍋精
蘄水劉元載,掘塘至深,忽見大鍋,再深掘之,已若可得。忽自躍入他水中,撈摝不得。後數年,大雨,塘溢,鍋高出水上,破堘順流而去。經二十里入大河,再三十里入大江,不知所往。蓋其地有寶陀山寨,乃前人築以避亂者。寨破,居人被殺,此鍋必寨中所用,久乃為祟。山下另有血塘,亦似流血,故李華之吊戰場有以。何文興談。
浙省南關署鬼
浙省南關署,萬曆丙申,有主政公秉燭觀書,忽一藍面鬼歷階而上,揄挪於前,撤其燭而去。主政公怒起逐之,匿入假山不見。次日,觀書如昨,而伏人徒兵器伺之,忽一婦赤面亦著緋,趨而進,奪燭去。眾出逐之,婦與燭俱失所在。時程彥之客章吏部,於德清山中迎唐棲醫師視疾,來言其事如此。
沈蓮池禪師
禪師沈蓮池,杭郡秀才。與諸友課文,聞一友死,即感愴投筆,披緇坐蒲團。十年通慧,知未來事。同邑吏部郎虞公淳熙,始欲北面從其教,禪師曰:「不可。君貴人,明年登第矣。」既之京,試畢,其試題並虞試文,皆從杭錄就,因虞使馳寄虞,謂已中也。虞大喜,校己文,不差一字,是年果中。禪師嘉靖乙未生,今居杭深山寺中,緘口不言休咎。人所供施甚饒,皆以施遊僧以千計。蘄水徐進士恒庵,令仁和,嘗邀致客榻數日,問能了生死否?曰:「出家三年,已了生死。至今所不盡了名根耳!」虞公前身,為杭城老僧,其祖嘗供奉之。將化,言往虞宅而虞生,今在。告與禪師,為支遁之遊逍遙談麈。
顏維喬先生
顏先生木,隨州人。與先太史以諫武皇南巡,同受杖。先生謫某州。州有豪民,恃資結官府,夤緣為奸,利橫一方,常自謂:若要制我,除是閻君。而公來與其所言姓同,怪詫,急走入京師,謀移公去。公亦聞其橫,因訟者紛然,即捕,置之法,?s擊折足。京師諸受豪賄者,交為萋菲,中公罷歸。平生與先太史交最歡。先太史詩曰:「郡已殲豺虎,時翻忌鳳麟。」以此先生腹笥甚富,堂上置四櫃,皆其所熟讀書。客至掣取,背誦為賭。先太史家有良馬,日行三百里,先生曰:「雖能遠馳,至二百里行已緩。」太史心知其然,曰:「此何以故?」先生曰:「此馬蹄內有肉子,行久則子腫負痛耳。」博物皆此類。
閻張二解元
靖嘉甲子,河南解元閻邦寧,其年元旦夢迎匾至其家,有對聯雲;「龍門戰退三千客,虎榜高標第一名。」及試監臨,為慈溪顏沖宇公,矢誌精閱,務在得人。見寧卷大喜,置之首。及榜發,再閱,不稱。問寧有夢否?寧以前夢對,公曰:「天數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