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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寶太監西洋記通俗演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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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岩下飄然一老僧,曾求佛法禮南能。 論時自許窺三昧,入聖無梯出小乘。 高閣松風傳夜磬,石牀花雨落寒燈。 全憑錫仗連環響,掃蕩妖氛誦法楞。

卻說長老問這個精怎的這等狠,土地道:「不管他狠事,只因他一家兒都是些兄弟兵。」長老道:「他是甚麼兄弟兵?」土地道:「他一門有四個房頭,都是精怪。只是大房頭更加茂盛些,一個老兒養了三十二個兒子,個個神通廣大,個個變化無窮,其餘的三個房頭,都是單傳的一家一個兒。」長老道:「可有個姓麼?」土地道:「也不知其姓。」長老道:「可有個名字麼?」土地道:「也不知他的名字。」長老道:「既沒有姓,又沒有名字,卻怎麼樣兒稱呼?」土地道:「他大房裡人多,就號做天罡精;二房裡只一個,號做鴨蛋精;三房裡一個,號做葫蘆精;四房裡一個,號做蛇船精。」長老道:「你這山上的是哪一房哩?」土地道:「這山上是四房裡蛇船精,故此只在九曲溪流之上。」長老道:「那三房都住在哪裡?」土地道:「第三房住在羅浮山上,第二房住在峨眉山上,大房裡住在五臺山上。」長老一直探實了他的底兒,方才吩咐這些神道各回本位。

一個長老,兩個神僧,就在這個山上遇曉便行,遇晚便宿,遇峰頭便上峰頭,遇巖洞便進巖洞,遇寺觀便坐寺觀,遇祠廟便住祠廟,遇長老講上幾句經,遇眾生教他幾句偈,遇強暴引他進善門,遇慈悲掖他登法界,遇龍與他馴,遇虎導他仁,遇鶴任其舞,遇鳥雀隨其飲啄。不覺的鳥飛兔走,日復一日,這一日坐在齊雲谷的齊雲亭上,那亭外豎著一座碑,石碑上鎸著一首七言四句的詩。長老問說道:「那碑上的詩是甚麼人題的?」非幻看了一看,回聲道:「是朱文公題的。」長老道:「你把那詩念來與我聽著。」非幻慌忙的走近前去念說道:

九曲將窮眼豁然,桑麻雨露見平川。 漁郎更覓桃源路,除是人間別有天。

一個「天」字才念得出聲,猛省得半空裡火光一閃,颼地裡一陣的響將來,只見:

視之無影,聽之有聲。噫!大塊之怒號,傳萬竅之跳叫。穴在宜都,頃刻間弄威靈於萬里;獸行法獄,平白地見鞠陵於三門。一任他乓乓乒乒,慄慄烈烈,撼天關,搖地軸,九仙天子也愁眉;那管他青青紅紅,皂皂白白,翻大海,攪長江,四海龍王同縮頸。雷轟轟,電閃閃,飛的是沙,走的是石,直恁的滿眼塵埋春起早;雲慘慘,霧騰騰,折也喬林,摧也古木,說甚麼前村燈火夜眠遲。忽喇喇前呼後叫,左奔右突,就是九重龍鳳閣,也教他萬瓦齊飛;吉都都橫衝直撞,亂卷斜拖,即如千丈虎狼穴,難道是一毛不拔?雖不終朝,卻負大翼,吆的戴嵩之失牛,喝的韓乾之墮馬;才聞虎嘯,復訝鳶鳴,愁的雞豚之罔柵,怕的鳥雀之移巢。縱宗生之大志,不敢謂其乘之而浪破千層;雖列子之泠然,吾未見其御之而旬有五日。似這等的惡神通,那裡去聽個有虞解慍之歌,黃帝吹塵之夢?須別樣的善菩薩,才贏得這個高祖豐沛之樂,光武汾陽之詩。正是:

萬里塵沙陰晦暝,幾家門戶響敲推。 多情折盡章臺柳,底事掀開杜屋茅。

真好一陣怪風也。非幻見了,只是縮了個頸;雲谷見了,他只是伸出個舌頭來;長老坐在齊雲亭上,只把他當一個耳邊風。這一陣風方才息了,又只見黑沉沉的世界,滿地裡傾盆倒缽的下將來。只見:

渰然淒淒,霈焉祁祁,納於大麓而弗迷,自我公田而及私。王政無差,十日為期,未能破塊,才堪濯枝。微若草間委露,密似空中散絲。飲酒方觀於御叔,假蓋定聞於仲尼。若夫月方離畢,雲初觸石。紆灌壇之神馭,儼高唐之麗質。雖潤不崇朝,而暴難終日。爾其驂屏翳,駕玄冥,歎室中之思婦,集水上之焦明。蜀道淋鈴,周郊洗兵。罷陛楯於秦殿,奏簫鼓於劉城。或以占中國之聖,或以伐無道之邢。及夫舟運渡頭,水生堂上,喜甘泉之已飛,伊百穀而是仰。亦有洞中鞭石,鞍上飛塵,煩河伯之使,藉無為之君。則有諒輔聚艾,戴封積薪。漂麥已稱於南鳳,流粟仍傳於賈臣。隨景山之行車,折林宗之角巾。亦聞文侯期獵而守信,謝傅出行而致怒。或勤閔而求,或霖為苦。忤羅浮之神龜,鳴武昌之石鼓。復見商羊奮躍,石燕飛翔,玉女振衣,雷君出裝。認天河之浴豨,觀卯日之群羊。利物為神,零雲有香。霈則喻宣尼之相魯,霖則為傅說之輔商。又云欒巴噀酒,樊英嗽水。浮朱鱉於波上,躍黑於水底。陰陽吻合而風多,日月蔽虧而雲細。或因掩骼而降,或為省冤而致。考於羲易,悵西郊之未零;玩彼麟經,眷北陵而可避。正是:

茅屋人家煙火冷,梨花庭院夢魂驚。 渠添濁水通魚入,地秀蒼苔滯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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