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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 李東陽 撰
序
禮部郎中倪君良弼之喪其父介菴公也故吏部侍郎葉文莊公有表翰林侍講學士鏡川楊公有誌廣東㕘政劉君欽謨有傳諸大夫士皆有詩其為傳世計甚逺而良弼猶欲予序其事曰同年之誼十五年于兹矣嗚呼予何以加扵諸公之言哉予觀介菴居鄉直氣正色善分别白黒不為䛕佞民有為豪右所奪而不能訟者為暴扵官鄉人不相直輒詣門請質得其言輒俯服去故鄉之稱直諒者曰倪公其人良弼始為吏部改今官飾行持法遇有不合斥言高論雖權貴不少孫借或鬱不得洩則耿耿不能寐故士之稱直諒者必曰倪君其人嗚呼賢哉何其徳之相似也昔陳咸言事譏切近臣而其父曲為戒諭孫盛作晉春秋直書時事而諸子號泣請改向使父子易地而仕則其所建立者異矣世說古今人不相及觀於君之父子之間豈其然耶夫人之才德同而其所立又有遇不遇異者故其成也可幸其不成也可惜若司馬氏之文章王氏之相業或倡乎其前或成乎其後君子葢惜其父而亦未嘗不幸其子也介菴雖不仕而能使其子仕仕而有所立如此是可徒為介菴惜而不為介菴幸邪良弼既不妄交凡為詩必相與遊處稱知已者人亦慎重不茍為應答故其詩皆可觀誦與其傳狀表誌葢互相發也後之君子考介菴之為人惜其不得仕而幸其子之有成者必自是詩始作輓詩序
太常之職官尊而責重不與他監寺比故其為選必取之清宻禁近之臣比者南寺闕當補方銓部未擬制命未下議者求之翰署官僚之間則曰仁和鄭先生其人也已而果然初先生自禮部入對先帝試其䇿第一等得進士及第入翰林為編修今皇帝即阼同修先朝實錄成進修撰居數年又修續資治通鑑綱目進司經洗馬凡四命而至是職於是辭編摩考校之務而司禮樂制作之柄輟經幄儲宫之直而奉宗廟陵寢百神之事官日尊而責俞重矣君子謂其初命也以文其再命三命也以勞其今命也則以材行地望是其官非茍得而朝廷之擢之者非徒于資格而止也先生之歸省也念母夫人老不能逺就祿養而國事之重官不可乆曠乃留其妻若子而獨處于官雖居京師察其志未嘗一日不在膝下今宻邇南國得舟檝之利將先歸拜母而後迎養于官此又人之至願而不易得者也昔崔慶仁為太常親導母輿趙彦深為太常不脱朝服而見母史册書之以為美事然則進不負國而退不遺親持不茍得之寵以成不易得之樂如今日者非先生之賢其孰能致之先生之行也公卿以下皆歎慕歌頌分曹而餞之其門人刑部主事陳洵員外郎沈銳尤親且厚既自為詩又以倡諸同曹及所與游者總若干篇為一巻謂予嘗以鈆槧従先生後屬為序先生在翰林不妄交生徒其所誨廸必先忠孝今日之行固臣子之義所繫若二君者亦豈但師弟子之私而止哉
聖人之道仕止乆速惟其時而無所必葢惟孔子能之雖伯夷柳下惠之聖不過得其一節中庸之不可能也固如此然人之情恒易進而難退故賢人君子必謹於所易而勉于所難時有所不可則去不得其職與言則去居其位而力不足以勝之則去是其退也恒易而進也恒難葢必知有所不可不退而後進則其進也非干祿知有所當去而後留則其留也非貪位君子之心豈惡進而樂於退哉然世亦有果於忘世而去者有因所激而去者有去於勢所不得已者有索隱行怪徼一去以為名者於是利祿之士顧得以藉口於其間故論出處者必㕘其平生而考之自辭受取予之常騐之乎進退之大而後可知也蒙菴林先生始仕為行人即以母老謝病歸十有一年既終養乃出供職補遷為司正當道者欲薦為提學辭不赴九載循例進兵部車駕郎中未數月再上䟽請老事下吏部以先生賢且年未六十則不得致仕格不為覆移兵部及遣官屬敦諭令勉供事而先生意已决乃乞以養疾歸䟽又再上且致書冡宰司馬諸公懇懇數百言竟得請去此其進不可謂不難而退亦不可謂易矣先生蚤有志於古聖賢之學動循規度與之處温然可親其為司正誘掖勸戒一時寮屬皆翕然尊仰益振厲為名節是雖未及於大用知其非徒進者今日之去其所自處諒必有道焉而予也非所敢及也或者乃欲以微事窺之是惡足以知先生哉與先生游者洗馬羅先生明仲輩皆賦詩贈之用寇萊公詩二句為韻是詩先生嘗揭諸坐右葢有合於易退之義者故諸君取之而予獨推其意為序云先生名雍字萬容甲戌進士蒙菴其别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