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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 李東陽 撰
序
京都舊有十景景有題曰瓊島春雲曰太液晴波曰西山霽雪曰玉泉垂虹曰盧溝曉月曰薊門煙樹曰金臺夕照曰居庸叠翠盖即元所謂金䑓八景者頗更定之永樂間翰林諸儒臣皆有詩英宗睿皇帝増其二題曰南囿秋風曰東郊時雨扵是為景凡十諸翰林復有詩詩凡若干首為幾巻扵乎盛哉惟帝王建國立都必有山川關輔之勝宫闕城郭之麗車書文軌民物之盛以觀天下而鴻儒碩士必有文章歌咏寫之琬琰播之金石以示後世不可闕也盖古之稱名都者有三若長安之河華東京之嵩洛金陵之鍾山大江皆有所據以為勝漢則有司馬相如之上林揚雄之甘泉長楊班固之兩都唐則有李白之明堂杜甫之太廟南郊西嶽韓愈之南山宋則有王禹偁之籍田宋郊之圜丘王畿范仲淹之明堂周邦彦之汴都或詩或賦鏗鍧炳燿後先相望皆足為天下後世道然校之三代之盛則亦逺矣金陵之都以一統御天下者實自我國家始今京師居大行滄海之間其地亦勝乃出於古帝王智慮之所不及又非元氏之所能當者則我國家億萬載太平之業顧非天之所遺乎葢自契丹以来五百餘年此地不得與於中國今承平既久民物繁庶制度明備山川草木亦精彩溢發若増而髙若闢而廣校之父老所傳草創之際葢已倍蓰而科甲之魁傑館閣之耆俊天下之所謂文章者固於是乎在古稱文章與氣運相升降則贊揚歌詠以昭鴻運垂休光者無惑乎其盛如此也若夫聖君賢相盛徳大業所以植國家阜民物著之典謨勒之金石軼漢唐宋以擬三代之盛尤有不可闕者某將於今日之詩卜之也某幸生京師竊覩其所謂景之盛又厠翰林之末而材力淺薄不敢以作者自效謹推本其意而序之
成化庚寅皇上始命吏部得專舉布政按察之任而親進退焉示重也㑹諸大臣循行四方多所廢黜乃次第易置之人於是時皆傾耳拭目以觀天下卓犖竒偉之士將出也其首選果得彭君鳳儀輩數人而君實為四川按察副使非聖天子睿哲察於羣僚何一指麾變置間得人如此哉君舉名進士累官至刑部廣東司郎中平生忠節自與無欹側骩骳之行視夫營營茍合詘志以媒進旅退以辱身者葢所耻聞不啻其所弗為也其所處司號繁劇之地事多涉於艱挾勢而席寵者偵前覘後左撞右突中立不動屹然以定民之負枉抱鬱失利而狂奔者則為之鉏彊剔蠧奪其有而歸之雖罹咎戾必無所恨悔焉間居簡黙未嘗言人過及所論奏侃侃以為不可用者排譁笑怒罵而為之既而果中如左右契相合用是信於上而下益彰其植心之端任事之力燭物之鑑如此皆君子之所難而兼有之謂為天下卓犖竒偉之士非耶夫負天下材受一方之寄其所樹立必稱舉其職不下至汨没扵世無疑也况天子之所親擢出於恒典以感激而督厲之哉又况更張易置之餘天下想望其風裁將十倍於常時者哉然固有為九仭山卒隕於一簣者此誠衆人所知而或賢者所不能免也君其慎之哉君之行也諸君子皆餞員外郎葉崇禮謂予曰彭君子嘗知之矣今且去子寜闕子淵贈言之誼蹈仲尼失言之戒乎嗚呼若是則予惡敢當誠有不可已於君者然亦可以為君贊獨於為山之義有取焉若曰此固君之所知則予既已知之矣
士相遇於少壯之年未有以異也少者壯壯者衰茍趣舍之既成蹤跡之既定則其窮達莫有同者焉而又有憂樂干其中夷險接其外則其死生莫有同者焉故疇昔之笑談歡謔寄於歌詠者皆慨嘆之資及其至也或有流涕欷歔而不能已者此人之情也然君子亦得有以感焉曰某某賢人也窮不為晦夭不為殤也某某不賢人也雖達弗顯雖夀弗永也故觀蘭亭之詩而王羲之之骨鯁徽之之放誕謝安之簡靖萬之矜傲孫綂之恬退綽之剴直皆得以具見而其窮達死生之異則有如所謂視今昔齊彭殤者而世之大觀盡矣正統乙巳嘉禾姜處士逰於㑹稽㑹稽賀徽輩與其子用貞友也載酒與逰賦詩若干首徽為序又八年處士卒又十年用貞以行人司副贈處士官葢至今二十有一年矣而同逰物故者三人仕者十有七餘皆㪚處南北莫有同者其詩固在也用貞嘗見其人曰吾先子所與逰也誦其詩曰吾先子所與詠歌也葢因之而流涕欷歔焉而其人者之見其詩亦有不能已者矣用貞予同年進士其年與徳皆先於予而與予交甚厚因得觀其家所藏詩而序論之曰處士事親有王延之孝讓弟分田存薛包之誼與人共事而獨任其咎近孔融之節其窮不為陋其没不為夭其有賢子而貴及其躬也不為愧後之觀者或可想見其人矣序及詩若干人予未之悉也俟考而後續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