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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諱集,字思成。曾祖諱昶,太常寺卿。祖諱鉞,承事郎。父諱景清,太學生。太常公以善書受知長陵,在內閣三十餘年,文雅風流,稱於當世。其子孫富貴,多綺紈之習。君生時,夏氏猶盛,其後中微,君獨守寒素,為諸生。兄弟有爭產訟,官訊其狀,判歸君。君曰:「兄弟以爭,而吾獨何忍饗之?」固辭不受。御史試高等,當補廩,忽遘疾,曰:「吾病不能事事,何可虛受學官廩米耶?」遂以病告使,其次補之。姊寡,撫教其甥盛化。化後成立,為縣學生,聚徒數百人,鄉里稱君之高誼。
君屢試不第,即移疾不出,扁所居曰「抑抑齋」,學者稱為抑齋先生。君少以多病,遂精醫理,為人診治,不責其謝,貧者至遺以菜米,人以故多懷之。太常公賜墓至今百餘年,宰木森然,君率子弟歲時封植之,以無傾圮。
有光祖母,承事之女,而君之姑也。世父及先人,與君為親中表兄弟。有光少為學生,猶及見其皆在學宮,相隨雁行逡逡然,可以見盛世長者之風。先人長君五年,皆以是年卒。悲夫!世愈囂競,而前輩遠矣。君卒,嘉靖壬戌正月庚子也,年七十有三。配王氏,應城縣知縣永之孫女,有慈儉之德。後君四年,八月丙子卒,年七十有八。以隆慶庚午十二月甲寅,葬祖塋之右。王孺人祔。子男三,紹貞、從吾、從昌,皆學生。女五。孫男七,孫女六。曾孫男三。族子禴狀君行事,而來請銘。銘曰:
百里之縣,公卿代有。富貴而文,夏公最久。生是名家,尚有典刑。佩服儒者,誦法《六經》。於維夏公,帝錫之墳。陪以四世,稱其後昆。
王氏,河南安陽人。元季有諱安貞者,知崑山州,始為崑山人。君諱可能,字體中。大父封永康知縣,諱詁。父雲南右布政使,諱秩,君其第四子也。雲南公兵備江西,搗華林、大帽諸山賊有功,寧王心憚之,深相結納。嘗呼公幼子人,抱置膝上,許以郡主妻之,公遜辭以免。其後邀君為宴,張樂陳百戲。君時年十五、六,美姿容,王欲得君婿甚。君佯為不喻其旨,謝歸,故不及於禍。人以是多君之識。
公既歿,君以縣學生,遇例告入太學。忤御史,輒即棄去。乃益勤苦,持先人門戶,里舍時節慶弔往還,未嘗失禮。構屋婁江上,堂宇奕然,其纖嗇言治生者不及也。比更變故,日侵削,家凡五徙,而意氣自若。性好佳山水,歲載妻子入越,遊西湖。初,伯兄事生產,每咨君,必盡其計畫。其季遊間喜賓客,君常參與歡宴。於兩兄間皆得其心,而鶺鴒急難死喪之義尤備。平生不弇阿隨人,是非尤能容人之過。人有火其田廬者,吏收置法,竟為乞免。常語公居官時事,抵掌激昂,蓋其中有自負者。惜不用於世,無所見之。
嘉靖四十二年七月壬辰卒,得年六十有七。娶金氏。子男六人:執玉,先卒;執璋、執璧,皆學生,金孺人出;執瓚、執瑁、執琮,諸姬出。執瓚先卒。女二人,適縣學生朱應望、陸尊道。孫男四,紹堯,紹舜、紹禹、紹文。孫女三人。以其年十二月癸酉,葬縣東南之蔡巷,金孺人祔。君既病,命其子屬其從子執禮曰:「吾見世之為銘誌者,率以美行飾其人,顧亦何當?而使死者長愧於地下!惟歸子文質,幾得其實。吾死,汝為狀,必請之銘,可無憾。」銘曰:
維昔王公,仕宦有聲。秉憲揚、楚,實庀其兵。硩山流寇,辭婚逆王。天子嘉之,命殿於滇。功庸方載,不永其年。公實有子,而賞不延。負其才用,終死丘園。書此玄石,俟後之賢。
君諱珽,字朝貴,蘇州嘉定人,世居守信鄉蒲華裏。考諱錦,祖考諱毓,曾祖考諱惠元。始姓趙氏,中冒陳氏,而贅於朱。趙湮微不可考,朱母之子繁衍,遂為朱氏,故里人皆稱為「橋內朱家」云。
君生而英邁,年八九歲,里中豪來過,衣服都甚,家具酒饌延之,盡敬。豪益倨。君瞋目直視,語祖母曰:「是人何為者也!」持杖罵且逐之。豪遽起出,曰:「健兒可畏也。」嘗以事謁龔尚書,應對慷慨。尚書曰:「惜子居田舍,若為士,作能吏矣。」忽一日,棄耒入郭中,問儒生學。弱冠,選為社師。吉月,令召諸社師試詩。君詩,令常獨稱善。代父徭之京師,道途所經,輒籍記。得《進士錄》,展不置,曰:「設吾有子,當使為此輩人。」時子用賓未生也。嘗以財推讓其弟,而性好賙恤人,遂至不能自給。日取古詩吟詠,怡然自適。晚得子,慈愛之尤至。性不能忍睚眥之怨,至老,乃益寬和,絕不與人較。寄傲草野間,不至城市者二十餘年。年幾七十,子用賓登鄉進士,主司第其文最高,學者傳誦之,卒償君所願雲。
君配李氏,繼嚴氏、孫氏。子男二人,長即用賓,嚴氏出;友恭,尚幼。女三人,王頊、陸萱、吳中英,婿也。余與用賓數於京師相見,嘉靖四十一年,同自南宮下第還。君長餘先人一年,先人以四月謝世,而君以五月三日,實與用賓同此終天之痛。用賓以明年十月某日葬君於漕浜之原、蒲華塘之右,使其門人進士陳應台具狀,因同年進士秦霑、丁允亨來請銘。吾先人尚在殯,何忍為君銘,而義不可辭。銘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