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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正間,仁祖淳皇帝一日坐東室簷下,太祖侍側。有一道士,長須朱衣,排闥直入,遽揖仁祖曰:「好個公公,八十三當大貴!」仁祖聞言異之,留之茶餅,不顧而去。及太祖即位,加進尊號,適符其言。嗚呼!帝王之父,豈無異相,又寧知道士非仙而特來前告耶?
太祖生時,陳太后夜夢一黃冠自西北來,至舍麥場,於麥糠中取白藥一丸,置己掌中。太后視之,漸長。黃冠曰:「好物,食之!」太后應而吞之。覺語仁祖時,口尚有香,明日太祖生。《泗誌補遺》以為實事而非夢,誤矣。
太祖龍飛之地,舊有二郎廟一所,當時仁祖寓居其側。太祖生時,鄰裏遠望火光燭天,至曉視之,廟徙東北百餘步矣。仁祖因取西河水澡浴太祖,忽有紅羅浮水上來,遂用之以衣太祖,於是鄉人名其地為紅羅幛,世皆傳之。人嘗疑之,予以商之玄鳥,周之火鳥,載之史冊,不為誣也,而聖人之生,要自有異。惜乎!當時未奏收入實錄。昨見《泗誌補遺》載之甚詳也。
太祖初生,不食久之,有僧坐於門側,仁祖問焉。僧曰:「至夜子時,自能食也。」因人取茶為禮,而僧不見矣。過夜半,信然。
盱眙縣唐興、靈跡二鄉,即皇陵碑所謂鍾離之東鄉也。前有光明山,後有紅廟,今封神為都土地,乃太祖龍飛之地。今方圓數丈,不生草木,而鳳陽一府,亦少人物,豈非山川秀氣,皆已鍾於前耶?
太祖高皇帝初提兵渡江,偶爾桅折,見江東神廟有木可代,將伐之。祝請以神有簽,頗靈應,願以問之。太祖寬容,姑從其請。乃得一辭云:「世間萬物皆有主,非義一毫君莫取。總然豪傑自天生,也須步步循規矩。」遂喜而不伐。及車書混一,為立廟南都,是知天命所在,鬼神已先知矣,豈人為哉!
太祖在皇覺寺時,天下兵亂,寺僧散避,太祖祝伽藍,以交卜吉凶曰:「若容吾出境避難,則以陽報;守舊,則以一陰一陽報。」祝畢,以交投地,則雙陰也,如此者三。復祝曰:「出不許,入不許,神何報我?天乃欲我從雄而後昌乎?則交如前祝。」投交如前,神既許之,因抵濠城,依滁陽王,實至正十二年閏三月一日也。
太祖攻雞籠山,將還和陽時,解鞍假寐,有小蛇緣背,左右驚告。上視蛇有足類龍,意其神也,祝曰:「若神物,入我帽纓。」蛇隨入。卒報和陽被賊攻,遂急行,未至三十里,又報曰:「幕官李善長敗賊矣。」因驚喜而忘蛇。久乃脫帽,視蛇居纓自若,乃引觴酌之,蜿蜒升屋,雷雨驟至,竟莫知所之也。帝王之興,每有龍見,亦此類歟?
高廟鼎成龍升之日,建文即位,成祖以燕王來,奔喪而不朝,蓋以叔不拜侄也。建文命百官議之,給事龔泰奏曰:「象簡朝天,殿下行君臣之禮;龍衣拂地,宮中敘叔侄之情。」至今傳誦。龔有一時啟沃之才,不知此乃宋祖與杜審琦同宴福寧宮,樂人史金箸之辭,但少更之耳。彼云:「前殿展君臣之禮,虎節朝天;後宮伸骨肉之情,龍衣拂地。」蓋杜乃宋祖母舅。
自古帝王之興,皆位逼勢敵,有以成其私誌。漢祖雖微,亦為泗上亭長,豈特有如我太祖不階尺土者耶?夫起自庶人,貴為天子,富有四海,莫不誇張先世,照耀將來,至有妄認其始祖者也,豈特有如我太祖特述其卑微者乎?此可見天生豪傑上聖之資,不可與常人等也。瑛伏讀御製集中皇陵碑文,未嘗不三歎三頌而已,惜世人止知其事而又未知太祖先已命臣下為文,述亦詳矣,仍以未稱而自撰,此尤見聖睿之益聖也。今故拜錄二文於左,以示將來。
奉天承運,大建武功,以有天下,實由祖宗積德所致,茲欲撰文,詞臣考摭弗周,則紀載弗稱,敢以上請。於是上手錄大概,若曰:
朕幼時,皇考為朕言,先世居句容朱家巷,爾祖先於宋季元初,我時尚幼,從父挈家渡淮,開墾兵後荒田,因家泗州,朕記不忘。皇考有四子:長兄諱某,生於津律鎮;仲兄諱某,生於靈璧;三兄諱某,生於虹縣;皇考五十,居鍾離之東鄉,而朕生焉。十年後,復遷鍾離之西鄉,長兄侍親,仲兄、三兄皆出贅,既而復遷太平鄉之孤村莊。歲甲申,皇考及皇妣陳氏俱亡棄,長兄與其子亦繼歿,時家甚貧,謀葬無所;同里劉大秀憫其孤苦,與地一方,以葬皇考、皇妣,今之先陵是也。葬既畢,朕煢然無托,念二親為吾年幼有疾,嘗許釋氏,遂請於仲兄,師事沙門高彬於裏之皇覺寺,鄰人汪氏助為之禮,九月乙巳也。是年蝗旱,十一月丁酉,寺之主僧歲歉不足以供眾食,俾各還其家;朕居寺時甫兩月,未諳釋典,罹此饑饉,徬徨三思,歸則無家,出則無學,乃勉而遊食四方,南曆金鬥,西抵無錫,北至潁州,崎嶇二載。泗州盜起,剽掠殺人,時承平既久,列郡騷動,仍還皇覺寺。又四年,潁、濠、蘄、黃有警,濠城亦破,朕雜處兵間,與元兵相拒。期年,元兵敗去,得其義兵三千人於定遠,遂立帥之夜襲元將知樞密院事老張。既遁,得其民兵男女七萬人,攻逐元將參政野先,乃移師淮州,轉戰和陽,渡江擊采石,撫太平,定業建康。將相協心,賢能匡讚,西平陳友諒,東翦張士誠,南廓八閩,百粵奉款,中原順服,兵進幽燕,元君棄宗社而去,朕以十五年間,遂成大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