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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 張岳 撰
清介叟家集叙 清介叟鄉士夫為曾大父桐廬府君别號也吾宗自宋元以前處而耕於野出而仕於朝者皆能自植立以聲其家入我朝以儒術顯自叟始初治禮記辨析考證具有成説復專治毛詩本經據傳參諸儒議論而精去取之視禮記有過無不及焉手澤尚存丹鉛之法炳然可攷也作文章恒不屬稿而敦雅典實無一語贅大抵以無詖詞無險語為主發乎情以逹意情盡意彰而後已工拙不暇計也為太學上舍生餘二十年始拜官居官不三年復棄去平生所為百不一遂意文章非其所欲自奮者應酬所裁竟亦不自珍故稿多逸晩年盡斂平生而歸諸芳社緑野之間秋稻晩香冬醖初熟弱子幼孫森立左右白首之樂宜浩然有以自適者方且拳拳集古書立家範以教子孫而興族人勤一生而無悶焉叟之用心可知矣有剛烈之氣有耿介之節有精覈之學有練習之政進足以扶名義成世務不幸而遇世變則死忠死孝亦其所能為而無歉焉者顧不克展布於時而約之為一家之政積其不盡餘意以待子孫叟之志足悲也夫叟之書聚而子孫未能讀也範立而子孫族人未能守也所待諸後又如此其解顔於九原否邪因撿舊篋得未逸稿若干篇懼其乆而蠧壊益甚謹次而録之藏於家名曰家集俾孝子順孫觀之其亦有所感而興也正徳乙亥季春吉嗣曾孫岳百拜謹識
雅菴林先生始以太學諸生入仕拜寧藩審理一旦投紱綬徑歸人莫有測其意者及己卯夏變起江西岳乃知先生之有見於是也而追憶其時則辰榦逾一紀矣因歎曰天之所棄不逾其紀紀數盈也盈必變先生之亟去也其知之矣既又歎曰夫順逆利害之際其故不難知也然徘徊不去卒以身與名與之俱僨者此非獨其見之不豫盖亦有中立顧望之念隂持其間欲坐邀幸成之利而外示偃蹇以欺清議者固天刑之不可解也故迹其禍福之所終而以幸不幸之數觀之則先生亦幸為不蹈其難耳夫惡知所决擇於中者尺度果若是嚴邪某之先祖父領命知萍鄉道洪都奄棄舘舍盖於先生有不涯之恩是以知先生最詳方且述舊恩登吾家乗以昭示不忘至其去就之大節又將與天下道之使知十載之前亦有深識逺見如先生者世果未嘗無人也况夫林氏子孫其寂無一言以劘厲而勸告之乎特書於其譜之端使凡立身應變者皆如先生之審决不茍焉則是譜也足以不墜矣
蔡出姬姓以國為氏唐㑹昌中散騎常侍劔自上蔡家洪都又再徙於鹽步鎮其後易鎮為新昌縣而蔡氏遂為著姓譜作於常侍七世孫子飛又十世䕫府教授通迺大合羣族世經而支緯之視舊加詳焉正徳庚辰冬南臺照磨純中出以示余盖自教授至今又百餘年其間壯老生死之消長去來者又不知幾何也譜不續將至無所於攷純中曰吾將續成之余因為之説曰近世士大夫家類皆有譜迹其所以辨據稱詡殷勤反覆未始不為乆逺無窮計然未及數百年而至湮滅者何哉盖譜者家之迹頼以著而非所頼以立也古之立家者必有孝敬友讓之實而制為經乆可行之法是以卿大夫以下各立之宗雖至百世之逺其昭穆疎戚之叙不待攷而知其吉凶慶弔往來之情不待强而盡其法素明其習素定也後世宗法之廢始於宗子之非世官士庶人之家又疑四親室數無敢為大宗之説者是以不待情盡服盡而族已散迺區區收拾墜後之名字故實以為辨據稱詡之資不亦末乎記曰别子為祖謂公族之為大夫者而非止公族之為大夫也士庻人之先固有徳在子孫百世不能忘者亦可以義附之吾觀蔡氏譜其稱常侍君父子也功烈氣節震耀後代至其﨑嶇百死以全其宗又蔡氏子孫所當疾首愴心百世不能忘者不能忘則當祀之祀之則當立之宗以主其祀而有事必告純中欲尊祖合族為乆逺無窮計自不忘常侍之心推之以逹於宗而譜其名實之迹以待焉則先後本末兩得之矣若夫四宗並建親盡迭遷禮家言之已詳余特辨其疑於大宗之不當立而觀蔡譜之可立有如此者故云
距崇陽北五里有山曰大集汪兵部希周嘗為余道其林壑嵒洞之美余未能遊也而杖屨飄飄已如凌二别遡鄂渚而循山麓以下上焉山故有張乖厓作令時書院嵗乆湮没至汪君乃翁更度幽勝處屋而讀書其中翁嘗以邑造士選入澤宫輒辭去不就退而㝠棲是山取所讀之書而益諷詠之且忘其年之既邁也夫人情於天下之物凡有慕焉皆足以移其中惟山水之樂得之則其趣愈髙其心日益以静而讀書於山水之問其樂又有甚焉者顧世之讀書者或未能深悟其樂而山林静養之士亦自謂真有所得而無事於書是二者余交病之翁之避寵辱屏世味而從事於斯也精詣㝠㑹意象俱忘山光水色入我襟懐豈無足樂者乎謂之書可也謂之山水亦可也謂其出二者之外而自有所樂亦可也然余未足以知之是山之勝後乖厓四百年乃再發於翁人心山靈果有黙相酬而不可詰者邪姑叙以志吾之未始遊他日儻得遊焉尚當從翁以盡扣其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