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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林廣記,元至正中蔡正孫氏所著,前集十卷,以晉陶淵明,唐杜甫、李白、韋應物、劉禹錫、韓退之、柳子厚、王摩詰、李義山、王建、杜牧、孟郊、賈島、孟浩然、盧仝、鄭谷、李賀、唐彥謙、韓偓、杜荀鶴、陸龜蒙、白居易、(元稹附)、薛能、王駕、張祐、薛道衡、李涉、王播、韓翃、張繼諸人詩,證以名人評議,間附己見,亦多可觀。閒中偶見此本,為贅一二,與同志者商榷焉。
陶淵明詩,劉後村云云。
後村此語雖不失為尊坡,謂之至論,則未也。
附王介甫桃源行,高齋詩話云云。
此詩槩言秦亂,猶言嬴氏父子不道久矣。初非於此,以世次先後敍列言也,高齋過矣。此却與東坡二疏贊不同。
杜子美詩,朱文公云云。
文公此語,萬世不易之論。蓋取法於上,自當如此。作文皆然,學者不可忽也。近世士人惑於蘇文生「啜菜羹熟吃羊肉」之語,更不肯做向上工夫,卒之又下於蘇數倍也,何怪?
杜子美和早朝大明宮詩,梅聖俞金針詩格云,胡苕溪云,山谷之言云云。
山谷說當矣。
杜子美櫻桃詩,詩眼云云。
潛溪所謂搜求事迹,排比對偶,出於勉強之言,甚當。
附韓退之謝賜櫻桃詩,胡苕溪云云。
色香味在,名果多具此,況又櫻桃耶?苕溪之議過矣。
杜子美九日詩,楊誠齋云云。
誠齋二說,學者所當知。
杜子美絕句詩,室中語云云。
后山詩語與王、杜二詩未倫,以為無媿前人,恐誤後學。
杜子美羌村詩,楊誠齋、冷齋夜話云云。
「夜闌更秉燭」,「更」字作平聲讀是。
杜子美何將軍宴詩,胡苕溪云云。
楊東里東郭南園宴集三詩皆用此體。
杜子美縛鷄行詩,洪容齋、文章正宗、步里客談、師民瞻云云。
詩與文稍異者,以詩兼興趣,有感慨調笑風流脫灑處,如長詩落句,翻空旁入,作散場語是也,然時一出奇可耳。前元詩人陳孚剛中集中歌行,則全用此體,觀者審之。
李太白登鳳凰臺詩,后村詩話云云。
「崔顥題詩在上頭」,太白語也。瞿宗吉詩話乃云:「時人因太白不作黃鶴樓詩,此作譏之。」誤矣。宗吉以博記能吟自負,乃猶若是,可不戒哉!
李太白宮詞,胡苕溪云云。
苕溪間有發明,如此等則似太不知詩矣。李尚有「風吹柳花滿店香」,杜尚有「竹光團野色」,將不曰「柳安得香,竹何為有光」耶?
李太白宮詞,鞏溪詩話云云。
詩話太白之譏,亦清議中所不可少者。雖然,元微之李、杜優劣之評,不能勝昌黎金薤琳琅之說。善學古人者,自解領會,各不相掩可也。
韋蘇州郡中與諸文士讌集詩,附東坡效韋蘇州詩,蔡氏云云。 【 「身當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錢。」「自慚居處崇,未覩斯民康。」】
韋蘇州詩,他如「相敦在勤事,海內方勞師」、「理郡無異政,所憂在素餐」、「何當四海晏,甘與齊民耕」。「顧謂軍中士,仰答何由申」,與夫「丈夫當為國,破敵如摧山」、「上懷犬馬戀,下有骨肉情」等句,諷詠反覆,真能使人動心,此前輩大儒所以酷愛之。東坡詩意,蓋亦寧不足於樂天,而獨歸蘇州,以樂天晚年頗惑道、釋,而詩亦有纎艷淫媟之失故也。
劉禹錫楊柳枝辭,復齋謾錄云云。附楊巨源折楊柳詩,胡苕溪云云。
謝疊山說詩本作「水邊楊柳綠,烟絲麴塵」,既無精攷,從疊山本,亦不害其為佳句也。
劉禹錫酬柳子厚家鷄之贈詩,附子厚寄夢得詩,附后山紀徐僊效山谷書詩,附東坡酬柳氏二外甥求筆跡詩,蔡寬夫詩話、復齋謾錄云云。
柳、劉此詩往復八首,今見柳集。「元和脚」者,說者謂柳公權,元和間有書名,此必指公權者,近之。意者以公權字體言也。若東坡又云「元和手」,愈不可曉矣。東坡火急,固因子厚,而后山天厄人窮,則東坡海市詩亦云其相師相推尊,固如此也。
劉禹錫贈白樂天詩, 【 自注云:高山本高,高門使之高,二字為義不同。】 三山老人語錄云云。
李頎「片石孤峯窺色相,清池白石照禪心,」唐人亦未嘗忌重疊也。
韓退之方橋詩,蔡寬夫詩話云云。
「作」,唐韻已在「佐」韻造也,亦見子史書,皆韻去聲。唐人集中多自注。音「佐」者,以別入聲「作」字耳,不聞以為方言也。蔡寬夫旁引曲證,力以方言為說,類新奇己見矣。三百九十橋在蘇城內,今蘇州人不聞以「十」為「忱」音。且韓公鄧州人,張公又虢州刺史,不知何以却用吴中方言。使如所云,不知蘇黃門「我讀君詩笑無語,恍然再見儲光羲」,「儲」字又必用呼作何聲耶?尹和靜先生有言:「訓經而欲新奇,無所不至矣。」予於是亦云。
韓退之古意詩,附樂天月中桂詩,楊誠齋云云。
「何不中央種兩株」,樂天語固多有類此者,誠齋以驚人句屬之,則恐未然。蓋誠齋之好尚意向與之投合耳。李商隱馬嵬詩,後人尚以為淺近。徐凝之瀑布,鄭谷之雪詩,石曼卿之認桃辨杏,東坡一以陋惡歸之,不亦宜乎!要之「白俗」之譏,亦出至公,而盛唐正音,茲所以為不可及歟。
柳子厚南澗中題詩,蘇東坡云云。
「漠漠炊烟村遠近,鼕鼕儺鼓埭西東。三乂古路殘蕪裏,一曲清江淡靄中。外物已知如弊屣,此身無伴等覉鴻。天寒寂寞籬門晚,又見浮生一歲窮。」此陸放翁詩也。朱文公於一時文人最慎許可,而於放翁加推服焉。其跋此詩引季札聞歌小雅,蘇公讀柳子南澗詩為言,不復詳說,而惟致感嘆之意,蓋欲後之學者致思而自得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