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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正旦節早,禮部鴻臚寺及科道導駕等官最先入左掖門,至中左門立候,天將明,趨進華蓋殿前穿廊,禮部尚書祭祀,復命行禮訖,導駕陞奉天殿受朝。嘗記毘陵胡公奏尚書, 【 尚音為上。】 其末云「行禮畢,請上位看馬」兩言,大聲直說,不類奏事也。
晦庵與劉清之書云:「小學近畧修改,又別為題詞韻語,庶便童習。」又一書云:「見此修改,益以古今故事,移首篇於書尾,使初學開卷便有受用,而末卷益以周、程、張子教人大畧,及鄉約雜儀之類,別為下篇,凡定著六篇云。」嘗竊以為所謂首篇者,即今所題數語,所謂末卷下篇,即今外篇嘉言、善行二篇是已。今觀北京國子監小學書板,元至正十三年重刻元統癸酉燕山嘉氏本,有祭酒王思誠、監丞危素、助教熊太古等題識,其晦庵所題,乃在卷末,目曰朱文公題小學書後,而題辭則在卷端,是矣。吴思庵集解則曰小學書題置之題辭之前,意者本朱子大全,然大全編次倫序不能精當,恐亦未可憑也,不知思庵當時曾見此本否。
王忠毅公為京尹時,公退即坐後堂,召鼓手打得勝皷以為樂,皷失節者有罸。後公卒以軍旅樹功名,豈亦昔人喜聞擊皷用兵之詩者耶?
己巳之變,徐元玉最有時名,亦銳意功業。太監金英趣問計,以南遷對,英怫然不悅。前成山侯王通亦以挑築京師外城壕為太監興安所鄙,二事似皆未為得也。
正統十三年,閩賊鄧茂七亂,巡按御史汪澄將至延平,聞賊勢已熾,即回。會府刷卷御史張海至延平被圍,海躬撫諭之,賊且降,海以實聞,而澄忌之。適朝命御史丁瑄按賊事,澄附瑄,妄奏以抑海。兵科給事中姚銑等以澄畏避且忌嫉,當言之,掌科事唐世良不從。未幾,而兵部奏澄擅止浙軍有罪,下獄。又御史林廷舉巡視兩浙鹽法,俾治處州賊,奏賊平當代,適處州奏賊復起,當劾。盛謂廷舉君子,其巡視地遠,安知賊起不在其出巡後耶?已之。俄而其父山西參政厚奏,承委督餉代州,不欲往,厚素為士論所短,因奏逮治之,廷舉尋亦以他事得罪。又都御史張楷、都督劉聚征閩寇,尚書石璞、都督徐恭等征浙寇,皆無善舉,皆當劾,而楷、聚尤甚。有召還之,命下纔數日,計其還必再餘月也,一日午後偶暇,為草疏,適書人又皆具,既成,視日尚未暮,遂封進。少頃得旨,楷、聚如所奏。翌日早朝皷將嚴,忽聞楷等將入見,同僚相視驚愕,因倉卒添易原疏首尾而廷論之,楷繇是罷位。凡人禍福之來,固其自取,似亦有不偶然者。此數事適相類,因併記之。
三五年前,翰林名人送行文一首,潤筆銀二三錢可求,事變後文價頓高,非五錢一兩不敢請,迄今猶然,此莫可曉也。嘗記一日過錢原溥翰檢第,強予宿,初不知其意。黎明起,而其夙所約張士謙先生來,一相者繼亦來,相者目先生良久,首曰:「此大人平生不得弟兄氣力。」先生大笑而卻之,曰:「吾永樂中為進士、庶吉士、中書舍人,時年嚮壯,有志文翰,畫夜為人作詩寫字,然未嘗得人一葉茶,非如今人來乞一詩,則可得一贄見帨帕。向非吾弟貿易以資我,我何以至今日耶!」繇此觀之,當時潤筆亦薄已。
己巳七月十五日,六師明日在行,六科議,兵刑二科文書多,獨用二人,兵科都給事中姚銑,其次則盛,刑科掌科事給事中鮑煇,其次即季聰。皆治裝矣,未申間忽禮科約具奏,乞點差,蓋章瑾憚行,聞都察院、尚寶司得旨俱用次一人,因有此舉。俄而六科奏下,俱掌印官行,而姚、鮑因得盡節,瑾竟以此得罪謫死。乃知一行一止,死生榮辱,固自有定,私智小數之人,乃欲以區區心力勝之,不亦愚乎!
正統十四年八月二十三日,殿下駕御午門左門,言官大臣次第宣劾王振章。有旨:「朝廷當別有處。」衆心鬱憤,叫號不已。長史儀公造膝前免冠有言,於是衆皆免冠長號叩首。已而有旨, 【 「已而」二字據明弘治本增補。】急籍王振等家。然叫號不辨人聲,不能皆聽聞,惟儀公長號膝行而前,去袍服纔咫尺。忽王給事中竑衆中起捽馬順至前,曰:「姦臣黨在是!」於是駕起門掩,一閧間,足履之下,屍暴血流矣。百官稍退,惟上直軍衛官候左掖門,譁云:「尚有王長隨、毛長隨在。」少頃,較尉捽兩人送錦衣衛,甫出左掖,軍衛官捶死之矣。蓋駕既行,使人于門內伺外人何為,而惟聞此言,以為出自百官,殊不知因大駕出後,門禁頗嚴,兩長隨日事鞭笞,最結怨於軍衛,而殺兩人者上直官,非百官也。初,屍血漬磚石,門官呼水滌之,儀公曰:「不滌可也,留與作樣子。」門官不能答,儀公氣亦足多云。
季聰嘗授經京邸,多門生學子,因多知內外事。一日謂予曰:「聞禁中近習划龍船,朝下即事射魚,酣笑為樂,或日昃始休。奈何?予因有午朝之請。奏既入,內批即下,刻日受朝。頗聞此事蓋太監興安等極力贊襄。惜乎當時外間諸公所見不同,反不足以副其意耳。」語多不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