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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萊三島是吾家,一任那塵世裡喧嘩。因緣漏泄,萬里煙霞。
翠竹影瑤草奇葩。霎時間,渾無牽掛,俺洞府自有那白鹿銜花。
話說當日竇氏把湘子說了一番,湘子只得依從竇氏說話,去探望蘆英一次。
倏忽間過了數月,退之上京會試,高登金榜,初授觀察推官,遷四川監察御使,不二年間,歷升刑部侍郎,接了竇氏、湘子、蘆英,一同在長安居住。一日朝罷歸來,路從灑金橋經過,見橋東坐著一個道人,生的豹頭暴眼,虎背龍腰,紫膛色面皮,落腮須鬍子,頭挽著陰陽二髻,身穿一領皂紗袍,持一管鑌鐵笛,約摸來力能扛鼎,賽過子胥;氣可斷橋,度越翼德。橋西坐著一個道人,生的眉清目秀,兩鬢刀裁,面如傅粉,唇若塗朱,頭戴一頂九陽巾,身穿一件黃氅衣,約摸來是興大漢的子房,扶炎劉的諸葛。退之神酣心醉,思量這兩位必是異人,遂近前問道:「坐在橋爾那位先生何方人氏?住居那裡?因恁出家修道?」那道人答道:「老夫與大人同輩不同朝。」退之道:「怎的叫做同輩不同朝?」那道人道:「大人是唐朝刑部侍郎,老大是漢朝一員大將,總兵戎要路,坐帥府衙門,豈不是同輩不同朝?」退之道:「既與王家出力,辟土開疆,只合河山帶礪,與國同休,為恁麼棄家修行,裝束這般模樣?」道人道:「大人有所不知,因我王損害三賢,只得深藏遠避。」退之道:「害那三賢?」道人道:「三齊王韓信,大梁王彭越,九江王英布。這三賢閒臥馬鞍橋,渴飲刀頭血,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在九里山趕田橫入海,在烏江渡逼項羽身亡,幫漢高祖奪了楚秦天下,後來死得不如豬狗。因此貧道棄了官職,奔上終南山,埋名隱姓:跟東華帝君學道,得證仙階,老夫乃漢之鍾離權也,原是河間府任邱縣人。」退之又道:「橋西坐著那一位先生是那方人氏?住居那裡?可與鍾離先生是一輩不是?」那道人道:「貧道乃本朝士子,祖貫是河中府夏縣人也,生來頗讀幾行書,文章冠世,志氣軒昂,曾與李子英同往東京赴試,前到邯鄲十里黃花鋪垂楊樹下,得遇鍾離師父,度我三遭四起,不肯回心。他把那蘆席一片化作一座地獄,內有十大閻君,把我一靈真性攝在葫蘆內,我夢醒回來,方才曉得為官者不到頭,為富者不長久,於是棄儒修行,得成正果,我便是兩口先生也。」有詩為證,詩云:
朝游碧海暮蒼梧,袖裡青蛇膽氣粗。
三醉岳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
退之道:「據二位先生這般說話,真是文欺孔孟,武過孫吳,一文一武,也所罕見。學生家下三輩好道,七輩好賢,願邀先生到舍奉款素齋,不知尊意若何?」鍾師道:「既蒙大人錯愛,貧道自當造府參拜,何敢叨齋。」退之挽著呂師手道:「學生與兩位先生同步到舍何如?」呂師道:「大人是當路宰官,貧道是山野鄙夫,逐隊步趨,有失觀瞻,請大人先行,貧道隨後便至。」退之道:「先生不可失信。」呂師道:「大人尊前,豈敢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