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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茅簷集巻七 明 魏學洢 撰 雜著 志伊尹之所志論 士君子之矢志也必一嘘一吸恒與天地萬物偕流行 而後適滿其性量之所屆蓋性也者通天下者也乾坤 之小往大來烝民之嬉躍條歗以迄卉木榮顇昆蟲鳴 蟄罔不惻然如中其肌膚而其救天下也始急其任天 下也始堅苟所志漠與天下不相闗縱孤詣凌一世乎 不過了一人之事而已於天地不得為功臣譬如曲澗 清泚石齒齒焉漪瀏瀏焉不過餴饎資也孰若應龍伏 層淵之下奮層𤣥之上而挾江海之巨流以霖雨九垓 也哉故志狹者成就狹志閎者成就閎䂓局萬岐總各 肖其初願之所擬此子周子所以論希聖者必志伊尹 之所志也而疑者曰尹之志竒矣相天子放天子而復 放其所相之天子而復相其所放之天子非常之原黎 民懼焉誰復敢蹈其轍跡哉而不知此特尹之轍跡耳 非其志然也志何在曰思天下匹夫匹婦有不與被堯 舜之澤者若已推而内之溝中嘻大哉志乎躬耕此志 應聘此志就桀此志迨其後牧宫之役桐宫之舉冒萬 世之不韙而直遂焉者總此志亾論草朽木腐如巢如 許如樊仲父石户州伯者不足語匡濟之竒即優游黼 黻如夷䕫諸佐亦以為非救時之相之所為也而豈孑 孑焉了一人之事乎哉問何以究此志則曰堯舜其君 五十里之主剏十一征之烈而九有之民歸之如流水 是使湯為堯舜也因而以事湯者事嗣王是使太甲為 堯舜也尹嘗有言曰湯雖仁其效遲桀雖㬥然朝行吾 言而夕及于天下是併欲使桀為堯舜也夫抱一救民 之大願于心而遂望人人皆堯舜若此然則後之志其 志者可知也惟有一仕而已矣汨焉而弗任援也懼其 濕我履也焚焉而弗任拯也懼其焦我裾也若此者了 一人之事者也一于諉者也勿為也孔子曰隱居以求 其志未見其人政以獨行之士力苦而志不廓自為之 意居多焉志苟大矣則見人之不善若已推而内之湯 火中方將疾呼狂奔而救之寧僅如探湯也耶此所謂 一嘘一吸與天地萬物偕流行者也一于任者也總之 聖賢立志其心未有冷于天下者也處巖穴必不敢曰 葹薋薜荔聊以資我嬉游處廟廊必不敢曰兵農禮樂 聊以營我職業處蜩螗沸羮鼎顛震矍必不敢曰呼噏 之間有雷有風有兵有戎天下悸忷聊擇一無大辠無 大功者以巧脱于其間蓋其一念救民之志縱窘于不 能救不可救不及救之地而夢寐仍耿耿不釋必期一 伸而後已所謂志尹志者蓋如此竊嘗頫仰今古衡量 豪傑李唐後得尹之似者凡四人識似者其懷英乎周 唐之際如挽天潢以濯四海之汙而不見有覆手之迹 此得其識者也氣似者其平仲乎一談一笑光燄萬里 此得其氣者也膽似者其稚圭乎驚危之地賁育且為 之肌粟而魏公獨不懾此得其膽者也心似者其惟洞 霄宫使乎萬死為歸九天為正臣血欲枯臣骨不朽此 可謂得其心矣雖然之數子者或龍而濳或龍而躍或 龍而亢且悔舉足以霖雨九垓而較量在才情氣魄間 則猶然轍跡之相尋也求志之士有願超轍跡而寤性 體者乎請從學顏子之學始 韓非論 魏子曰韓非其衛鞅乎鞅天資刻薄人也相秦霸秦車 裂于秦而韓非乃繼起生韓非死衛鞅也鞅入秦而相 非入秦而死然吾不以置軒輊也死韓非生衛鞅也獨 李斯之譖行而天下傷之者以為非業不及鞅又曰非 才過斯而卒以斯故死非遇不及斯斯相乆矣非以羇 旅入秦輒思翹其失而奪之位非䇿也則又曰非智不 及應矦睢惡是何言哉應矦入秦昭王方失勢而倚任 為獨尊故得遲之數年而一朝發之始皇時天下既定 矣擬一再嘬而啗其全矣而主臣相得斯又方自託于 摯望之儔非新從韓來苟不效蔡澤之逐應矦且奪之 旦夕間而敢幾幸于曠日持乆之後哉故非入秦而死 天也天必死之未有能生之者也不為應矦死為應矦 亦死未已也為應矦死即為衛鞅亦必死即甚焉而為 當日殺韓非之李斯亦必死曷言之非韓人也韓人入 秦即微斯將無猜乎就使始皇見説難孤憤五蠧之書 而慨然與之游逐李斯授之上相不一年而為韓之情 形必自敗也敗則非亦必不得其死故曰非之死未有 能生之者也欲勿死則莫若用之韓用之韓則藉弱韓 之資而信賞焉必罰焉堅城而廣蓄焉今其書具在固 灼然僃成畫于胸中者也或從或衡借十年之暇以内 脩之國中韓雖憊尚足當天下之衝而兹又已矣不得 已乃思存宗國於秦廷不亦難乎吾不能不三歎焉 荀彧論 獻帝春秋曰董承之誅伏后與父完書言司空殺董承 帝方為報怨完得書以示彧彧惡之隱而不言完以示 其妻弟樊普普封以呈操彧恐事覺欲自發之因求使 至鄴勸操以女配帝操曰伏后在吾女何得配上彧曰 伏后無子且嘗與父書言辭醜惡可廢也操曰卿昔何 不道之彧陽驚曰昔已嘗為公言也操曰此豈小事而 吾忘之操以此恨彧彧卒憂死袁暐載彧之陋若此裴 松之極辯其誣唯余亦深以為誣也獨計偶無是事耳 果有之當若何曰是不難泄人言以求利勇士不為況 危君父乎文若之不言固宜或見詰則從容對曰彧蓋 熟思之自董承既敗公僃天下之為董承者密矣奚報 怨之有使遽然白之則㬥怒之下舉動易乖或將有投 鼠而忌器者天下萬世其謂公何此彧昔日之所以不 言也豈獨昔日不言而已即今日事覺猶望三思後行 毋詒忌我者口實如此則辭直而謀忠操當為之奪氣 縱不然豺狼肆㬥毅然以大義折之豈有九錫且力爭 而不爭弑后者哉抑嘗案年覈實彧仰藥于夀春明年 操立為魏公又明年伏后被弑賊操之狠必無藏毒數 年者袁暐之繆又不足置辯也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