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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世餘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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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塘倪公岳庚申夏以南京兵部尚書改吏部尚書,一時極有風裁,人畏奉之恐後,惟為都御史張公敷華一沮。蓋公從南來,假錦衣官之宅以居,後欲償以值,堅不受,云:「有鹽在淮,乞一書與張,獲支則已矣。」公從之,張得書,云:「我知倪塚宰風裁,且吏部外官所當奉承,第其老矣,行且謀歸,不能屈法以奉人也。」大悔沮。

庚申夏,彗星出,虜犯大同,柝長城入關。兵出,屢不利。京師童謠云:「天上有掃星,地下有達兵,若走須殺馬文升。」蓋馬久居兵部,局乾不遠,惟恃險刻為事。朝廷有時賞賚各邊,多奏裁之,京軍布糧亦從減削,遼東朵顏三衛,朝廷恃為藩屏,設都督一員、指揮四員統之。近年某都督死,某子來襲,舊例惟命有文憑,驗過則與之襲。馬欺為遠人,收其諸憑,延捱歲月,不與奏請。其子發忿以歸,示統部落以其無職署,皆不可順使。馬又奏沙汰天下武職,其連歲賞賚鮮薄,上下易心,遂致大眾寇邊,而為之聚怨,中外騷然。由是因塚宰闕位,榮遷以避禍。言官吳人杜啟彈其臨難避禍,不學無術,眾是其言。古語云:「軍不賞,士不往;軍無財,士不來。」馬蓋不聞此耳。

御史車梁,石州人,好飲而性暗。嘗奉文點閘郊祀齋宿衙門,導至工部,梁由中道入,司務在二門候,亦不顧,至後堂見尚書曾公鑒,始知其為部也。猶帶醉再三央說:「御史只說此是鴻臚寺。」人皆嗤之。以年資升參議,明年朝勤黜退。予嘗記陳翰林音初以編修考滿到於戶部,二司務訝其來,扣之,始知其誤認為吏部也。此二事相類,然人於陳公多恕之,以其文學之士,且近於樸實故耳。若夫御史之官,豈應如是耶?

通政司奏事春秋凡七起,盛寒暑則省其二。自今上即位,無日不視朝,供職頗難。時元公宇直為通政使,王公敞為左通政,姜公清、李公浩新選為參議,聲音俱不甚稱。時有謠云:「元哭王唱,姜辣李苦。」蓋元重濁,王尖麗,姜則急燥,李則氣短。亦切中去。

時朝政寬大,廷臣多事遊宴。亦師富家攬頭諸色之人,亦伺節令習儀於朝天宮、隆福寺諸處,輒設盛饌,托一二知己轉邀,席間出教坊子弟歌唱。內不檢者,私以比頑童為樂,富豪因以內交。予官刑曹,與同年陳文鳴鳳梧輒不欲往,諸同寅皆笑為迂,亦不相約。既而果有郎中黃暐等事發。蓋黃與同寅顧謐等俱在西角頭張通家飲酒,與頑童相狎,被緝事衙門訪出拿問,而西曹為之一玷。然若此類幸而不發者亦多矣。

御史張智,淶水人,稱貨於鹽商某頗多,因同道御史陝人劉嶢往淮、揚,囑其支鹽。劉未允,智乃與鹽商謀,置酒於城外鄭家花園,請嶢餞別。且宿戒伺酒酣出妓,令二三光棍作緝事校尉緝出,挾其必從。後如某謀,逼勒要銀千兩,方免聞官。嶢無計,智佯曰:「我與某處商人相厚,令其出銀,淮、揚准其支鹽就了。」嶢以為然,遂出銀千兩得釋。智分其半,商人至淮倍獲,且出入無忌。嶢慮有礙前程,遂引刀自刎而死。科道交章劾其故,乃寘智等於法。

壬戌廷試,策問任輔相以修庶政之意。時洛陽劉公健為首相,主通書「心純」二字。武功康狀元海起句云:「天下有不易之事,人君有不可易之心。」遂擢第一。嘗聞宋淳熙間試士,孝宗受之光堯,主「堅忍」二字,對答者得上。第一人起句云:「天下未嘗有難成之事,人君不可無堅忍之心。」遂薦第一。

壬戌春闈,有一士未試前頗有議其事關節者,嘩然以為第觀揭榜,若誠登第,則將有擊之者。已而其人不終場而罷。後有知者問之,乃曰:其日方作文,忽見其號舍前陡黑不見天日,視之乃一人,形色衣服正純黑色,軀頎且碩,當舍背立,逕遮其光。士亦悟安得此等人,托以如廁,強出舍。出則天日皎然,回顧黑人無有。少選復入,甫坐定,又遮之矣。出入數四皆然。雖強握管,不能作一字。其士因思此必冤纏作梗,竟舍而出。比出,目觀爽然,卒無他故。

翰林院學士惟一人,多或三五人。壬戌秋,閣老洛陽劉公健因修《會典》成,欲德翰林,一時升學士者十人。時禮部尚書已有六人,謝公遷以在內閣,張公昇為禮書掌部事,元公守直以禮書掌通政事,賈公斌以禮書掌鴻臚事,崔志端以禮書掌太常事,並南京為六人。崔由神樂觀道士,京師為之語曰:「禮部六尚書,一員黃老;翰林十學士,五個白丁。」一時盛傳,以為的對,且有譏警。蓋此五人謂山西張□、陝西楊□、大興劉□、並某、某,皆成化戊戌閣老萬公安以私意選為庶吉士者。在翰林未嘗讀書,其詩文一出,人皆嗤之。可見公論終不掩矣。

翰林院素稱清貴,無簿書之擾。舊有語曰:「一生事業惟公會,半世功名在早朝。」所謂清者如此。李西涯時為學士,因眾失朝,罰運灰炭。續兩句云:「更有運灰並運炭,翰林身上不曾饒。」一時哄然。又聞有一檢討,討裡河之夫,又驛丞不接,甚不平。或謂之曰:「人多不知檢討何官,可只呼學士就好。」次日果稱學士,仍前不出。乃賦詩云:「翰林檢討被人輕,卻冒瀛洲學士名。依舊所司全不理,由來知要不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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