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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百藥七歲能屬文。父德林嘗與其友陸乂、馬元熙宴集,讀徐陵文曰:『既取成周之禾,將刈瑯琊之稻,』並不知其事。百藥時侍立,進曰:『《傳》稱「鄅人藉稻」』。杜預註曰:『「鄅國在瑯琊開陽。」』乂等大驚異之。
貞觀間,皇太子寄詩長孫趙國公,時許敬宗為代作謝箋云:『伏惟殿下,溫文表裕,藻清漢於離暉;麗則凝華,縟春宮於博望。乃以監守余暇,俯貺清篇。詞運理而參神,氣淩雲而含粹。五章間發,若啟榮光之圖;六律相宣,如覿奏金之字。無忌幸從神武,愧乏王粲之才;忝列斯文,益深吳質之戀。於是扣寂求音,繼震方之逸響;披肝見意,吐嚼火之微光。』敬宗十八學士中人,其深於□藻如此。
貞觀間,除太師制曰:『晨謁金墀,事切於忠謇;夜隨銀啟,義先於調護。』亦許敬宗筆。
王勃六歲能屬文。年十三,省其父至江西,會府帥宴僚屬於滕王閣。帥有婿喜為文章,欲誇之賓友,乃宿構《滕王閣序》,俟賓合而出之,若即席而就者。既會,帥授簡,諸客無敢當,次至勃,勃輒受。帥既非意,色甚不怡。乃使人伺其下筆,初報曰:『南昌故郡,洪都新府。』帥曰:『此老生常談耳。』次曰:『星分翼軫,地接衡廬。』帥沈吟。移晷,又曰:『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帥瞿然曰:『天才也。斯不朽矣。』因請成文,極歡而罷。
三國《典略》蕭明與王僧辯書:『霜戈電戟,無非武庫之兵;龍甲犀渠,盡是雲臺之仗。』王勃『紫電清霜,王將軍之武庫』,正用此事。以十三歲童子,胸中萬卷,千秋之下,宿儒猶不能知其出處,豈非間世奇材。杜子美、韓退之極其推服,良有以也。
《文選》王簡棲《頭陀寺碑》文有云:『層軒延袤,上出雲霓;飛閣逶迤,下臨無地。』滕王閣序亦云:『層臺聳翠,上出重霄;飛閣流丹,下臨無地。』不唯蹈襲其步驟,而雕琢愈工矣。
《文選》王儉作《諸淵碑》:『風儀與秋月齊明,音徽共春雲等潤。』《庾信集·三月三日華林園馬射賦序》:『落花與芝蓋齊飛,楊柳共春旗一色。』隋《長壽寺舍利》碑:『浮雲共嶺松張蓋,明月與巖桂分叢。』滕王閣序『落霞』二句本此,然勃之語何啻青出於藍,雖曰前無古人可也。或以落霞作鳥名者,反覺意味淺短。
《滕王閣序》『天高地迥,覺宇宙之無窮;興盡悲來,識盈虛之有數。』其意義頗遠。又,『馮唐易老,李廣難封。屈賈誼於長沙,非無聖主;竄梁鴻於海曲,豈乏明時?所賴君子安貧,達人知命。老當益壯,寧知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子安雖復詞人,胸中故自豁落。
王勃《益州夫子廟碑》云:『帝車南指,遁七曜於中階;華蓋西臨,藏五雲於太甲。』張燕公讀碑至此,四句悉不解,訪之一公,一公言:『北斗建午,七曜在南,方有是之祥,無位聖人當出。「華蓋」以下,卒不可悉。』老杜《出瞿塘峽》詩:『五雲高太甲,六月曠搏扶。』全用王語,註亦不釋其義。老杜讀書破萬卷,自有所據,或入蜀見此碑而用其語也。晉《天文志》:『華蓋杠旁六星曰六甲,分陰陽而配節候。』大甲恐是六甲一星之名。
王勃時與楊炯、盧照鄰、駱賓王皆以文詞知名,海內稱為『王楊盧駱,』亦號『四傑。』炯嘆曰:『吾愧在盧前,恥居王後。』及序勃集,有云:『薛令言朝右文宗,托末契而推一變;盧照鄰人間才傑,覽清規而輟九知』,則又推服如此。張燕公嘗謂人曰:『楊盈川之文,如懸河註水,酌之不竭,既優於盧,亦不減王。「恥居王後」,信然;「愧在盧前」謙也。』
唐初,改秘書省為監,掌書籍圖史天文歷數之事,領著作、太史二局,楊盈川序云:『周王群玉之山,漢帝蓬萊之室。觀星文而考南北,天象入於璣衡;披帝冊而質龍神,負圖出於河洛。』
唐著作局有雙槿樹,盧照鄰同崔少監作賦,序云:『蓬萊山上,即對神仙;蕓香閣前,仍觀秘寶。金懸秦市,揚子見而無言;紙貴洛城,陸生聞而罷笑。故知柔條朽幹,吹噓變其死生;落葉雕花,剪拂成其光價。方且傳石渠之故事,得槿樹之新名,足以脂粉仙臺,丹青秘府者也。』賦云:『地則圖書之府,人則神仙之靈。中有芳蕣,郁郁亭亭。兩砌分植,雙階並耀。葉鏤五衢,榮分四照。青陸至而鶯啼,朱陽升而花笑。紫蒂紅蕤,玉蕊蒼枝。露華的皪,風色徘徊。寂寞條利,棲閑此地。委命卷舒,隨時榮悴。外無嬰夭之禍,內有逍遙之致。』賦出,一時競寫,因名著作為『雙槿署』雲。
楊盈川為文好以古人姓名連用,如『張平子之略談,陸士衡之所記。』『潘安仁宜其陋矣,仲長統何足知之。』人號為『點鬼簿。』駱賓王文好以數對,如『秦地重關一百二,漢家離宮三十六。』人號為『算博士。』
駱賓王《為齊州父老請陪封禪表》云:『鄒魯舊邦,臨淄遺俗。俱沐二周之化,咸稱一變之風。境接青疇,俯瞰獲麟之野。山開翠屺,斜連辨馬之峰。豈可使稷山遺氓,頓隔陪封之禮;淹中故老,獨奉告成之儀?是用就日披丹,仰壁輪而三舍;望雲抒素,叩天閽於九重。』句句俱是齊州父老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