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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首《結客少年場》
迂王作結客少年場,少年何所好? 不愛身居白玉堂,但願手平衣冠盜。 朝攜儕伴出都門,晚過易水何灝灝。 悲悲易水古風頹,行行江南更可哀。 風景江南何其美,人心江南強半死。 且約心知飲月明,起看吳鉤發上指。 抽身不知何處去,須臾歸提人須擲堂署。 笑指金樽尚未寒,垂斟琥珀月中語。 一飲數鬥莫嫌多,明日相逢無定處。 回看寶劍閃如銀,可惜今宵僅誅一個人。
【評】惜哉今宵止誅一個人,此都飆之所以得網漏乎?嗚呼!吾安得若人者,與之盡平衣冠之盜也哉。
不說成員外飲酒間見的那人姓甚名誰,且說都白木自從秀州進學,歸杭輝赫一回,也是運道彩湊,剛遇姑娘病重時候,成珪無暇告理,卻被他全算而歸。只因秀州有了這條釣腸的線索,住不數月,即回秀州,另賃所房屋,移至街坊,妝做良家行徑。可奈妓館家風,到底不知鼠,一般要朝朝寒食、夜夜元宵。自古道:「家無生活計,不怕斗量金。」錢財想已用完,別無生發之計,剛剩得小使成華,又做了來興勾當,將次清淡,不須細說。
那張暄向來幫著都白木的閒,手頭甚是充足,口頭也是肥膩,不合奉承過火,尋了個青萍與他,將自己飯碗打破,心下好生翻悔,幾番要誘他回杭,並無機會。那日忽聞成家死了院君,訃書上掛出「哀子成夢熊泣血稽顙拜」。張暄便與眾兄弟道:「老成劈空那得有這兒子?」那時詹直口應聲道:「這段緣故,除了區區,鬼也不曉得。」便將都氏娶熊二娘帶過翠苔等事說上一遍。張暄道「這樣講來,都白木到沒指望了?」賽綿駒道:「有甚麼底譜?若到前途,費些口舌,天下事誰料得來?」小易牙道:「自從都大住落秀州,我們好生清淡。不若趁此機會哄他上來,勸他打場鬧熱官司,大家活動如何?」張暄道:「正合我意。只是沒人下去通知。」盛子都道:「小弟願往,不須半個人陪。」張暄道:「小猴子,你又想狗咬骨頭,空咽涎唾。」子都道:「大兄說那裡話?自古道:『朋友妻,不可嬉。』況區區嫡真一個魯男子,豈會做張珙勾當?便是他肯不顧,我也斷不高攀。」張暄道:「不必假道學,你且去遭。」
子都得差。好生快樂。剛搭識得個福州販椒客人,賺得幾兩銀子、一套衣服。次日買些盒禮,徑往秀州。恰好都飆在家納悶,正是無聊之際,見著盛於都到來,即忙迎接。子都見過青萍母子,然後把成宅之事一一說知。都飆拍掌大笑道:「妙哉!妙哉*人天相,信不誣也。小弟這兩日手頭甚是乏鈔,恰好遇著這個機會,豈不是天從人願!怕甚麼夢膿夢血,娘子,快打點歸家,才是我和你安身去處哩!」青萍喜道:「若得如此,也省逐日費心。」陳婆道:「我說大官不是久貧之人,還是我見得到麼。」都飆皺眉道:「雖不久貧,只此時乏錢使用,明日就該起身,一些盤費也無,如何是好?」子都便於袖中摸出條紅綾汗巾,遞與都飆道:「小弟頗有,任兄用度。」都飆道:「一發難得,足見厚情。」打開一看,約有一來多兩,先揀幾塊碎銀,自往市上買辦接風酒食,青萍母子相陪。
盛子都坐下,各人說些閒話。子都漸有輕狂態度,青萍也便廝諢。原來娼家性格到底輕薄,這幾時見都飆身旁無鈔,便有個再抱琵琶過別舟之意。瞧見盛子都身邊有銀,古人說:「鴇兒愛鈔」,不必說陳媽媽先插科了;況子都雖是老小官,龐兒終比都飆好些,卻又應了「姐兒愛俏」一句。半晌間便有無數相憐相惜、相挑相逗之意,甚至於都挨近身旁勾肩搭臂,青萍亦不相阻。陳婆故意走開,兩人連連寫了幾個「呂」字,就把知心話說。正說到熱鬧去處,都飆已回,食品羅列,四人吃個不亦樂乎。
次日正待起程,青萍忽然患病,不能起牀。原來是盛子都設下的緩兵之計,二人得便中一味幹事,不須細說。一直挨過個把來月,子都做得盡心爽快,青萍的「病」已愈了,才議回杭之事。
四人來到杭城,竟投張暄家住下。眾朋友齊來探望。都飆將所事說起,眾人各逞己謀,有的要告,有的要打,紛紛不一。
張暄道:「列位不可亂言,自古道:『事未行,機先露,到底無成。』大官人若要事妥,必須經官;但經官必先起釁。何不先央親友試說一番,倘然允諾,十分之喜;或者閉門不納,再動干戈,未為遲也。眾兄弟先露圭角,豈不為人所制?」都飆道:「終是法家口氣,講得有理。」
辭眾人,來到周智家裡。回復不在。又轉過熊陰陽家,定要老熊去說。熊陰陽推辭不脫,只得應允。來到成珪家裡,恰好遇著宴客。熊老見有酒客,欲待不說,又被成老只管問其來意,只得竟把都飆事體說上一番。成珪也把妻子因而氣死,幸喜還魂之事告訴一遍。熊陰陽見口風不允,也不吃酒,竟自歸家。成珪將此事說與妻子並周智得知,計議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