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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贈内閣學士陸隴其撰
聖人不得中行而與狂狷與之之内有許多裁成輔相之法究竟欲其歸於中行非徒嘉奬之而已也若但知嘉奬則狂者之氣將益髙而狷者之守將益僻其去中行將益逺豈聖人之教乎人多錯認聖人取狂狷之意顧涇陽謂學問當從狂狷起脚是何言歟 聖人以杖叩原壤此亦因人而施若使遇莊周蘇軾必不如此彼亦必不肯黙受適以啟其不遜耳大扺人之流於異端者有剛柔之不同而聖人之教亦有剛克柔克之不同原壤之叩蓋以剛克柔之法也 孔孟毎稱善人明季陳幾亭以善人為中行譚梁生以善人為狂然按朱子語類講論語不得中行章則皆不然語類曰善人只循循自守不㑹勇猛精進循規蹈矩則有餘責之以任道則不足狷者雖非中道然這般人終是有筋骨又曰漢文帝謂之善人武帝却有狂氣象文帝天資雖美然止此而已武帝多有病痛然天資髙足以有為據此則是朱子以善人為謹厚之士今當從之大扺中行狂狷善人有恒皆是以天資言而善人又不如中行有恒又不如狂狷
孔子之時虛無寂滅自託於上達之說尚少故孔子教人只從下學說起使其循序漸進朱子之時異端之說方且共託於上達而浸灌於學者之耳不先去其疾則孰肯從事於吾所謂下學哉故凡朱子之言性天道言上達者皆所以先去其疾薛文清曰孔子教人說下學處極多說上達處極少至宋諸老先生多將本原□以示人亦時不得不然耳蓋此之謂也
象山對朱濟道言収拾精神自立主宰當惻隠時自然惻隠當羞惡時自然羞惡愚按収拾精神而不讀書窮理□出來不能無差且其所謂収拾精神者不免如觀心說之所譏非如程子之主一無適朱子之略綽提撕也安得無病至其所以収拾精神主於自私自利而非主於存天理又無論矣大抵象山陽明景逸念臺皆是収拾精神一路功夫但象山主静陽明則不分動静景逸主静念臺則不分動静象山陽明都不要讀書窮理景逸念臺則略及於讀書窮理象山陽明則指理在心外景逸念臺則指理在心内究竟則一轍
陽明年譜載其將征思田之日與錢緒山王龍溪證道於天泉橋上緒山謂無善無惡是心之體有善有惡是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四語是師門宗旨龍溪謂心體既無善無惡意亦無善無惡知亦無善無惡物亦無善無惡陽明兩存之曰汝中須用徳洪功夫徳洪須透汝中本體吾學無遺念矣愚謂此一條是王學病根其所謂致良知亦是如此依緒山之說則以本於無善無不善者為良依龍溪之說則直以無善無不善者為良總是知有心不知有性若以孟子仁人心也程子性即理也之義求之其說不攻而自破矣不知明季諸儒何以必極力為之回䕶如髙忠憲云陽明無善之說不足以亂性而足以亂教則以性原可謂無善特不可以此教人耳豈性與教有二道乎陳幾亭云陽明所言無者直指本來不着一相非謂有善惡而不分别也衍之於意與事是既有善惡之後仍不分别其學術禍世之罪可勝誅哉自汝中之說倡遂蔑視進退取予無足輕重不見性者為善亦無益見性者為惡亦無傷非惟程朱之閑蕩然而良知之教亦且口實於天下則似陽明無善無惡心之體一語未嘗差特龍溪衍之過當耳果足以服龍溪之心乎幾亭又云孟子言性善未嘗云有善呼性為善猶贊青天為好耳若夫善意善事猶彩霞明星惡意惡事猶黒雲濁霧雖彩霞明星與黒雲濁霧相去逺甚要不可執此霞此星為青天之本體也善意善事性所□也非性所有也性中本無一物夾雜至虚至粹故謂之善孔孟未嘗言有何待後人言無必云無善是無上加無也則似孟子云性善即無善無不善之謂與告子何異乎豈無聲無臭者性而有物有則者非性一物不有者性而萬物皆備者非性乎其言不必無上加無若與陽明稍相左而實深於回䕶陽明者也以景逸幾亭之好學深思亦知姚江末流之弊而不知其病根在昧於心性之辨反從而為之辭甚矣莠苗朱紫之易亂也 王龍溪曰先師首掲良知之教以覺天下學者靡然宗之凡在同門得於見聞之所及者雖良知宗說不敢有違未免各以其性之所近擬議攙和紛成異見有謂良知本寂如鏡之照物明體寂然而妍媸自辨有謂良知是從已□立教非未發無知之本旨有謂良知無見成由於修証而始全有謂良知本來無欲直心以動無不是道不待復加銷欲之功有謂學有主宰有流行而以良知分體用有謂學貴循序求之有本末得之無内外而以致知别終始此皆論學同異之見差若毫釐而其謬乃至千里不容以不辨者也寂者心之本體寂以照為用守其空知而遺照是乖其中也良知原是未□之中無知而無不知若良知之前復求未□即為沉空之見矣見入井之孺子而惻隠見嘑蹴之食而羞惡仁義之心本來完足感觸斯應不學而能也若謂良知由修而後全撓其體也古今立教原為有欲設銷欲正所以復還無欲之體非有所加也主宰即流行之體流行即主宰之用體用一原不可得而分分則離矣所求即得之之因所得即求之之証始終一貫不可得而别别則支矣按龍溪此條言良知之說各自為派如此然總知有心不知有性其或分主宰流行或不分主宰流行或分工夫本體或不分工夫本體皆只是指此昭昭靈靈之知覺非孟子之所謂良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