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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 林洪 著 * 明 周履靖、陳繼儒 仝校
楊誠齋詩云:「瓮澄雪水釀春寒,蜜點梅花帶露飡。句裏略無煙火氣,更教誰上少陵壇。」剝白梅肉少許,浸雪水,以梅花釀醞之,露一宿取出,蜜漬之。可薦酒。較之掃雪烹茶,風味不殊也。
蟹生於江者黃而腥,生於河者紺而馨,生於溪者蒼而青。越淮多趨京,故或枵而不盈。幸有錢君謙齋震祖,惟硯存,復歸於吳門。秋偶過之,把酒論文,猶不減昨之勤也。留旬餘,每旦市蟹,必取其元,烹以清醋,雜以蔥芹,仰之以臍,少俟其凝,人各舉一,痛飲大嚼,何異乎柏手浮于湖海之濱。庸庖族丁非曰不文,味恐失真。此物風韻,但橙醋自足以發揮其所蘊也。且曰:「尖臍蟹秋風高,團者膏。請舉手,不必刀。羹以蒿,尤可饕。」因舉山谷詩云:「一腹金相玉質,兩螯明月秋江。」真可謂詩中之驗。舉以手,不以刀,尤見錢君之豪也。或曰:「蟹所惡,惡朝霧。實竹筐,噀以醋。雖千里,無所誤。因筆之,為蟹助。」有風虫不可同杮食。
十月後,用竹刀取欲開梅蕋,上下蘸以蠟,投蜜缶中。夏月以熱湯就盞泡之,花即綻香可愛也。
薑薄切、蔥細切,各以硝湯焯和稀麵,宜以少國老甘草也細末和入麵,庶不大辣,入淺油煠 ,能以寒朱氏論語注云「薑通神明」故名之。
危巽齋云:「梅以白為正,菊以黃為正,過此恐淵明、和靖二公不取也。」今世有七十二種菊,正如《本草》所謂:今無真牡丹不可煎者。法採紫莖黃色正菊英,以甘草湯和鹽少許焯過,候飯少熟,投之同煮。久食可以明目延年,苟得南陽甘谷水煎之尤佳也。昔之愛菊者,莫如楚屈平、晉陶潛,然孰知愛之者有石澗元茂焉?雖一行一坐未嘗不在於菊,繙帙得菊葉詩云:「何年霜後黃花葉,色蠹猶存舊卷書。曾是往來籬下讀,一枝開弄被風吹。」觀此詩,不惟知其愛菊,其為人清介可知矣。
溪流清處取白小石子,或帶蘚衣者一二十枚,汲泉煮之,味甘於螺,隱然有泉石之氣。此法得之吳季高,且曰:「固非通宵煮石之石,然其意則清矣。」
掃落梅英揀淨洗之,用雪水同上白米煮粥,候熟入英同煮。楊誠齋詩曰:「纔看臘後得春饒,愁見風前作雪飄。脫蕋收將熬粥喫,落英仍好當香燒。」
嫩笋、小簟、枸杞頭入鹽湯焯熟,同香熟油、胡椒、鹽、少許醬油、滴醋拌食。趙竹溪蚤夫酷嗜此,或作湯餅以奉親,名「三脆麫」。嘗有詩云:「笋簟初萌杞採纖,燃松自煮供親嚴。人間玉食何曾鄙,自是山林滋味甜。」
章雪齋鑑宰德澤時,雖槐古馬高,猶喜延客,然後食多不取諸市,恐旁緣擾人,而一日往訪之,適有蝗不入境之處,留以晚酌數杯,命左右造玉井飯,甚香美。其法削嫩白藕作塊,採新蓮子去皮心,候飯少沸,投之如盦飯法。葢取「太華峰頭玉井蓮,開花十丈藕如船」之句。昔有藕詩云:「一彎西子臂,九竅比干心。」今杭都范堰經進斗星藕,大孔七、小孔二,果有九竅,因筆及之。
舊遊東嘉時,在水心先生席上,適淨居僧送饐至,如小錢大,谷合以橘葉,清香藹然,如在洞庭左右。先生詩曰:「不待歸來霜後熟,蒸來便作洞庭香。」因謁寺僧,曰:「採蓬與橘葉搗汁如蜜,和米粉作饐,各合以饐蒸之。」市亦有賣,特差多耳。
舊辱趙東巗子巗雲瑻夫寄客詩,中疑有一詩云:「好春虛度三之一,滿架荼䕷取次開。有客相看無可設,數枝帶雨剪將來。」始謂非可食者,一日過靈鷲,訪僧蘋洲、德修午留,粥甚香美,詢之,廼荼䕷花也。其法採花片,用甘草湯焯,候粥熟同煮。又採木香嫩葉就元,焯以鹽、油,拌為菜茹。僧苦嗜吟,宜乎知此味之清,切知巗雲之詩不誣也。
釆白蓬嫩者,熟煮細搗,和米粉加以白糖蒸熟,以香為度。世之貴介,但知鹿茸、鍾乳為重,而不知食此,實大有補益,詎可以山食而鄙之哉!閩中有草稗,又飯法,候飯沸,以蓬拌麵煮,名蓬飯。
櫻桃經雨則蟲自內生,人莫之見。用水一碗浸之,良久,其蟲皆蟄蟄而出,乃可食也。楊誠齋詩云:「何人弄好手,萬顆搗塵脆。印成花鈿薄,染作氷澌紫。北菓非不多,此味良獨美。」要之,其法不過煮以梅水,去核搗印為餅,而加以白糖耳。
劉彞學士宴集間,心欲主人設苦蕒。狄武襄公青帥邊時,邊郡難以時置。一日集彞與韓魏公對坐,偶此菜不設,謾罵狄,分至黥卒。狄聲色不動,仍以先生呼之,魏公知狄真將相器也。《詩》云:「誰謂荼苦。」劉可謂甘之如薺者。其法用醯醬獨拌生菜,然作羹則加薑、鹽而已。《禮記·孟夏》苦菜秀是也。《本草》:一名荼,安心益氣。隱居作屑飲,不可寐。今交廣多種之。
王醫師承宣,常搗蘿菔汁搜麵作餅,謂能去麵毒。《本草》云:地黃與蘿菔同食,能白人髮。水心先生酷嗜蘿菔甚於服玉,謂誠齋云:「蘿菔始是辣底玉。」僕與靖逸葉賢良紹翁過從二十年,每飯必索蘿菔,與皮生啗,乃快所欲。靖逸平生讀書不減水心,而所嗜略同。或曰能通心氣,故文人嗜之。然靖逸未老而發已皤,豈地黃之過與?
春秋採根去心,搗汁和蜜,以銀器重湯煮熬,如飴為度,貯之磁器,內溫酒化,溫服滋益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