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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仙呪棗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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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秋光去也又逢春,烏兔忙忙似轉輪。 始信功名為外物,看來富貴若浮雲。 逢樂地,莫傷神,人生容易發邊銀。 閒來試說當年事,且看仙家薩真人。

粵自渾沌初分,上有天,下有地,戴天履地有人。天、地、人,此名為三才。然夫人之生,林林總總。內中有王侯、公卿、大夫,且不要說他以外為士的也有,為商賈的也有,為行旅的也有,為醫的也有,為陰陽地理的也有,為相師的也有,為卜者的也有,為工人的也有,為漁樵耕牧的也有,為琴師畫師的也有。這些人品哪里數得他盡?但見一日之間萬死萬生,只是有一等戒行純潔,不曾濁浪愛河,不曾流漂欲海,修著心,養著性,完著精,固著神,得長生不老者,此便叫做神仙。神仙住在何處?飛升之後盡在三十三天之上。有詩為證,詩曰:

一重天外一重天,重重天上有神仙。 神仙自是凡夫做,特恐凡夫心未堅。

此一部書,卻單單說神仙一事。當原先五代時,有一人姓薩名守堅,蜀西河人也,奏名真人,做了一個神仙,上帝敕令領了天樞之職,出入在通明殿中,玉皇駕下,與張天師、許真君等為了一個同僚,與三官四聖等為了一個班輩。普天之下哪一個不曉得這位仙人?然天上的神仙豈容易做得?蓋由他修緣三世才得到這樣地位。薩真人一世前身卻是怎的修緣?

當初,只是做一個屠宰,姓吳名成,年少之時力氣方剛。你看他殺著牛、宰著豬、剮著羊,手段方便,就有如庖丁解牛的手段,又有如朱評漫屠龍的方法。一日或殺牛一頭二頭,或剮羊三隻四隻,或宰豬五圈六圈。他就是閻王殿前一個速命的劊子,畜產類中一個催死的無常。年登三十,殺生害命也不知其數。一日,行至學館,只聞得書聲瑯瑯,念道:「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喟然歎曰:「予此生誤矣。」遂改棄前非,再也不去殺牛,再也不去宰豬,再也不去剮羊。每日清晨早起,只是燒一柱香,念幾聲佛,寫著幾句警語云:「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善惡不報,日子未到。」又云:「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至花甲將周,乃以疾終。壽終之日,無常們先押至東嶽府,見了天齊仁聖大帝。仁聖大帝以這個吳成前半世為屠宰,後半世念佛修行,不可令他經過地府,就寫上一道公文逕遞到冥府閻君處,道:「吳成三十年前屠宰殺戮眾生,三十年後念佛修行,改惡從善,還要過輪迴否?」閻君即道:此人已遷善改惡,即是好人。著令他不須到陰府來罷。」只命著二個引魂童子引在好地方處,富人家出世,使他一生衣食優游,三百莊田人百穀,清水魚池大廈屋。那引魂童子引著這個吳成卻投梁州地方姓陳的人家出世。此是薩真人第一世修緣的前身也。

卻說薩真人第二世的修緣前身,姓陸名右。上也無兄,下也無弟。單單的享祖父一分家財,盡好受用。田地雖不連阡陌,亦有數百畝。負郭的膏腴錢雖不至貫朽,亦稱得個腰纏十萬貫。繡屏前雖沒有十二金釵,亦有一妻並一妾。出入更僕,其食也不患乎無魚,其出也不患乎無車。夏則衣以細葛,冬則衣以輕裘。雖不是大富翁之輩,卻也盡做得個不求人之戶。他人到這樣地位,那一個不思量淫欲?或是偷韓壽之香,或是竊蕭郎之玉,或是跳張生之粉牆。惟有這個陸右老老實實。一日,在莊子上居住,有一女娘,年可十七八歲,只見:

翠眉分八字柳葉,朱唇綴一點櫻桃。嬌滴滴文君面,細微微小蠻腰。袖中伸玉筍那指頭兒纖纖嫩,裙底露金蓮那腳蹤兒步步嬌。真個是,賽過昭君馬上撥琵琶,秦女樓頭吹鳳簫。

這一位女娘歸寧母家,行至一所莊前,疾風暴雨頓作。那雲黑黑的似潑墨,那雨大大的似傾盆,那電轟天畫地就如那激薦福碑的雷,那風摧竹折木就如覆吳江舟的風。那女娘無奈只得投莊子上躲避一回。只說待雨過之後就行,豈知那個雨自午時落至黃昏方才止息,及女娘欲去則路上黑懂懂的,只得在陸右莊上居宿。陸右見這女子不曾吃飯,又叫莊人宰一隻雞,炊一碗飯,又煮些甚麼肴撰,這一位女娘口裡吃飯心裡思想,暗想道:「這一位君子恁般慇懃,今晚畢竟要尋思著我,我不若先把此意思對他。」言談之間,就與那陸右親親密密一般。至飯後,陸右道:「小娘子,這莊上只是一個莊人,莊人有個妻子又在娘家去了,不然,安頓你與他一間歇息。今日男女同居,卻有許多不方便處。」女娘道:「這不打緊。」陸右道:「此處只有兩個正房,別處鋪蓋又不整齊,難教小娘子別寢。你只在我床上去睡。我又作區處。」那女娘見了這個陸右,人物也是後生,卻又俊俏,春心兒早已動了。只待他同寢,就思量握雨攜雲,做一個郵亭一夜之眠。豈知這個陸右是個志誠之輩,效著關雲長秉燭達旦的大節,剔起燈亮,吟有一首詩,云:

禮法昭於日,綱常重似山。謹防男女欲,莫潰聖賢閒。 卓氏雖云美,相如未可言。人生須猛省,打破念頭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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