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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李應、裴宣在飲馬川讓定坐位,要請蔡慶坐第三。蔡慶道:「我兄弟兩個是北京行刑劊子,沒甚村具。因救護盧員外,蒙宋公明挈帶上山。不幸征方臘,哥哥死了,單有小弟一人,有老母、賤眷在家懸望,況我在此沒用,偶然路上遇著杜、楊二人,救出大哥。這裡到底不是了局,只得容我別去。」李應道:「既然如此,不敢相強。再從容幾日,送行便了。」楊林遂居第三。杜興第四。李應初到飲馬川,並了龍角山這枝人馬,許多財物,大加整理,竟成了一個局面。過了幾日,蔡慶堅執要行,取出金銀相贈,送至路口而別。
不說四個在飲馬川聚義,只講蔡慶背上包裹,獨自一個,取路回北京。饑餐夜宿,走了兩日,到虎峪寨地方,是一個大市鎮,都是富戶居住。到市上時,只見大石場上搭起兩座高台,懸旌結彩,如迎神賽會一般。下面圍繞老幼男女,約有千數多人,都望台上觀看。蔡慶也立住了腳,分開眾人,挨身一望,只見東邊台上坐著一個道士,四個侍者各執旗捧劍。看那法官,怎生模樣:
魚尾冠橫簪碧玉,雲鶴氅遍繡銷金。眉濃臉瘦,蓬鬆一部絡腮鬍;口闊唇掀,閃爍兩腔邪視眼。法鈴搖動鬼神愁,寶劍掣來天地暗。
再看西邊台上,也坐一個道士,並無侍從,如何打扮:
頭綰雙叉丫髻,腰繫八卦葫蘆。雜色絲縧,寬繫道袍香皂;淡青行纏,緊穿草屨斕斑。面上猶存殺氣,胸中常養天和。
蔡慶定睛一認,卻是混世魔王樊瑞。尋思道:「他如何在這裡弄著把戲?且不叫破,看他怎地?」又見中間高桌上立個官人,長髯綠鬢,相貌魁梧,朝著兩邊台上拱手道:「小可難得二位仙長降臨,許多人在這裡看演妙法,只求各顯神通。若是道高德重,鬥得勝的,便建造仙院,情願拜為師長,終身供養。」那東邊台上法官道:「貧道是當今聖上親拜為師通真達靈先生林靈素傳授的法侶。蒙檀越們一向優禮,今既有野狐外道要來鬥法,須索與他對壘。倘贏了他,要拿去見官問罪,不可放他走了。」那樊瑞接應道:「小道偶然雲遊到此,聞得仙長道法,特來請教,並無爭競之心。今日萬目同觀,倘小術勝時,不過遊戲一番,飄然而去。請仙長先施神技,不必多講。」
那法官便接侍者所捧的劍,向空中畫一道符,口中唸唸有詞。忽然天昏地暗,白日無光,巽地上起一陣狂風,半空裡震一聲霹靂,跳出一隻白額弔暗斑斕猛虎來,竟到西台上咆哮剪尾,撲這道人。只隔一尺多近,不能到身。道人把手一指,喝道:「孽畜,還不現形!」霎時間變做一張黃紙,一口氣吹入雲端去了。那法官搖著法鈴,道聲:「疾!」又現出一條黑蟒,約有三五丈長短,目光如炬,口吐毒霧,把道人頸下蟠緊,昂起頭來,舌尖如閃電一般,伸入道人鼻孔。看的人都道:「這番道人的性命休了!」蔡慶也驚出一身冷汗。
看那道人不動聲色,將手勒住黑蟒,吹口仙氣,霎時又化作一條草索擲於台下。眾人一齊喝采。那法官見毒蛇猛虎害他不得,心下想道:「除非用此法術,他決躲避不得。」把兩手空中一撒,令牌三響。頃刻間,漫天撲地,數萬赤頭黃蜂,拖著螫尾,滿天展翅,烘烘如雷的叫,裹滿道人,叮的叮,刺的刺。又放熖,騰騰烈火,滿天通紅。道人動也不動,袖中摸一小石子,向北方拋出,再把拂子一展,一聲霹靂,震得屋宇皆動,大雨如注,火光頓滅,那些黃蜂,盡是稻秕,隨雨而散。那台下看的人,身上並無一點雨點兒,盡皆驚異。
那法官法力已窮,無可奈何,思量下台走路。道人叫道:「仙長,還有什麼奇術,再請賜教一番。小道也有些小技,不敢唐突。但既蒙先施,也只得略做一二件,與眾位看官消遣一消遣,不知可否?」台下的人一來要看法術,二來抱不平,齊聲道:「二位師父原說賭賽的,他贏不得你,禮無不答,自然該顯手段。我們自有公道哩!」
說聲未罷,只見道人在葫蘆內取出個桃核兒,喚看的人在台邊掘一土坑,將桃核埋著,又蓋上泥土。把一杯水念了咒語,澆在土上。須臾生出一株大桃樹,繁簇簇開的滿樹花,結三顆桃子,其大如拳,鮮紅灼灼。道人把手一招,雲端裡冉冉走下一個美女來,綽約仙姿,淡妝道服,非世間美貌可比。輕輕把纖手摘下桃子,袖裡拿出個金鑲白玉盤,嫋娜娉婷走到東邊台上,深深道個萬福,啟一點朱唇,露兩行碎玉,如流鶯嬌囀的道:「侍兒是王母娘娘殿前司香玉女,慧眼觀來,知仙長在此演法,特遣送蟠桃三顆,食了長生不老。」
法官見玉女天姿國色,細語柔聲,不覺凡心頓起,正要伸手來接,驀有一位天神,青面獠牙,身長丈餘,頭戴束髮冠,腰繫虎皮裙,手執狼牙棍,騰空而來,把法官夾領揪住,望台下一丟,暈倒在地。天神玉女都不見了。侍者慌忙跳下扶起,兀自昏迷不醒。駝到後邊去了。眾人拍手大笑道:「好一位道長,有這樣手段,我們從不見。」一哄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