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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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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弇州山人四部稿》載金陵名園十餘處,殊無艷羨語。當司寇宦遊時,諸園半已荒蕪,其無艷羨語者,宜也。乃徐子仁之快園,未曾言及,何也?子仁詩才筆陣,丹青樂府,足稱能品。如此園主,已自難得。況武宗幸其家,釣魚於園池,得一金魚,宦官高價爭買之。武宗取笑而已,又失足落池中,衣服盡濕。此事古今罕聞,豈諸園之可同乎?園有宸幸堂、浴龍池,紀其實也。

松江南禪寺一僧,訪徐子仁館於快園。遂病瘧,瘧甚重。夜忽請子仁語云:「聖駕將到,幸速移床於僻靜處以避之。我非病中語。」子仁依其言,移於祠堂中。天色一明,諸宦官擁駕至矣。蓋聖天子之舉動,非僧之能前知,鬼神有以告之也。

錦衣黃美之,冬日請十三道御史賞雪。飲至更深,一道長借狐裘禦寒。美之遂取狐裘十三領,人各服之。

徐子仁快園落成,美之攜酒飲於園中。一友人曰,此園正與長幹浮圖相對,惜為城隔,若起一樓對之,夜觀塔燈,最是隹境。美之曰:「是不難詰。」旦送銀二百兩,與子仁造樓。美之乃黃太監侄,太監保養孝宗最有功,及登極,賜賚甚厚。故美之得以遂其豪俠之舉。今世搬演陳琳妝盒戲文,乃影黃太監事耳。

萬曆四年,張江陵當國,將太祖所藏寶玩盡取上京中。有顛不剌寶石一塊,重七分,老米色。若照日,只見石光,所以為寶也。箋崔鶯鶯戲文者,以顛不剌為美女名,不知何所據。

張江陵取御器兩廠,差兩少監解送。兵部撥快船四十二隻裝載。中有銀火爐一件,三丈圍圓,乃抄沒沈萬三家物。夫火爐用銀,又如此其大,攢妄甚矣。其全家遠謫,豈得為過乎?

太祖順流,自采石取金陵。成祖逆流,自儀真入金陵。長江險矣,而江防為要,宋人之言曰:屯兵據要,雖在於江南;而挫敵取勝,多在於江北。

叢說乙卯年,倭賊從浙江嚴衢過饒州,歷徽州、寧國、太平而至南京,才七十二人耳。南京兵與之相對兩陣,殺二把總指揮,軍士死者八九百。此七十二人不折一人,而去南京。十三門緊閉,傾城百姓皆點上城。堂上諸老與各司屬分守各門。雖賊退,不敢解嚴。夫京城守備,不可謂不密。平日諸勛貴,騎從呵擁,交馳於道。軍卒月請糧八萬,正為有事備耳。今以七十二暴客,扣門即張皇如此,寧不大為朝廷辱耶?

倭賊既殺敗官兵,即日宿於板橋一農家,七十二人皆酣飲沈睡。此時若有探細人偵知其實,當夜遣一知事,將官潛提三四百人而往,可以掩殺都盡。但諸公皆不知,兵聞賊至,則盛怒而出。一有敗衄則退,然沮喪遁跡匿形,唯恐不密。殊不知一勝一負,乃兵家之常。古人亦有因敗為功者,此正用計之時也。而乃甘於自喪,何耶?且又不用細作,全無間謀。遇著便殺,殺敗即退。不知是何等兵法也?

何元郎在南館,倭寇之變聞見既真,議論頗當。蓋櫻棰園之敗,殺二指揮,一名朱湘,一名蔣欽。

王介甫此君軒,詩刻在府學。嚴子寅酷嗜書畫,嘗欲構一亭,種竹東西壁,重刻此石嵌之,未果。

味淡何公遵,字孟循,母夢赤葵而生。方六歲時,見日食即跪以護之,幼已不群。及在工部諫,武宗南巡,杖五十,越三日而死。杖者,故視賄為重輕。友人勸令用賄,味淡曰:「囊既無錢,法不可枉。」蓋一念,葵忠已受之於父母,不可變矣。

李公懋,字時勉,以字行。永樂甲申進士,宣德初在翰院。上懷金錢至史館,擲於地,縱諸臣拾取,公獨正立。上呼使前,以袖中餘錢賜之。

自庵陳公欽,字諒之。南武選出知廣、平廣,平為幾輔要郡簿書填委。公洞達民隱,臨事果決,至則踔萬風發,百廢具興。以時出巡,巡於九縣中,問民所疾苦,廉有司賢,不肖而勸懲之。有望風解印去者,郡人號為陳母。

張江陵喪,過南京府縣,搭一席舍,與科道府部諸官祭奠。魏國公徐邦瑞,隨例往祭。江陵之子令家奴答拜。魏國公怒,將祭物給軍役,寫牌一面,遣官逐之,謂軍營非停喪地,即令開船。此舉殊有大臣風。

張澽濱御史,邀耿天臺督學遊棲霞寺。方入僧舍,張云:「如此江山,有高人否?」住持興善從旁對云:「有。」張云:「是何人?」興善云:「便是二公。」張云:「如何援儒入墨?」興善云:「才有分別心,便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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