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昌黎撰平淮西碑，多歸功裴度。李愬妻訴於憲宗碑不實，詔斷其文，更命阮文昌為之。以晉公之勳望、昌黎之文字，當時有異議焉。愬名位秦，微能忍恥辱、厚自損抑。蔡平度至，以櫜鞬見，度逡巡，以宰相禮受愬謁，相照以分義，或有所自啟。

若夫尚方隆委，四鎮屈其掌握，三邊聽於指揮，即飲妬功害，本無須因事轉移，以希中外之聞聽。乃有意以引重所親，遂無端以奪，至所重謂為上指，寧重出而行邊也，自請也，非專命也。以為輿論，寧其以撫易經而遷議非之。顧代督師也，自薦也，非公采也。視君命如弁髦而弄大臣於股掌，不以疆事為兒戲乎？蔡之功，愬之功也。功至封涼國平章僕射節度，旬日而踐父兄之兩鎮，度未嘗掩其功，朝廷之報功匪薄矣。不薄於影而薄於片石，猶不能平婦人之忿，控奏自鳴。

若夫關東闢土，周環橫亙數百里，連屯帶衛，不啻淮西之小村，而孽奴之厚貪不啻吳元濟之跋扈。自樞輔出而前功並攱矣。沿邊設帳之虜潛移，山站負固之民盡殪；覺華陷而卒來璫鎮之紛紜；柳河敗而幾致新疆之大潰。比再出而踐築凌之議，遂召寇而罹數月之圍，大將計降，東骨枯而幸三人之得脫；東師調援，登堞破而暨七邑以摧殘。後事如斯，初心大悖，身雖退而用人必逗其機關，罪已彰而遮護悉由乎線索。竊念裴晉公之立朝，李逢吉之黨以異意排之，然愬之見用也，用而事功也，則逢吉力為汲引也。汲引以佐重成功，唐之黨妬人而非以妬國。今但知有黨，不知有國矣。顯晦之關於一人者小，安危之關於國事者大。人臣受知主上，不自量度，不自主裁，概以聲氣應求而擁戴，終以坑塹墮落而沉冥。大猾藏身，叢神恣膽，根株互結，徑竇潛通，荊棘茸生，藩籬輩固，瘠公肥己，餉饋兵虛。九塞效尤，威靈不振，禍延於國，莫可挽回。

二祖十宗在天之靈寧無赫赫？天道容人以貧老而不容人以富全，任人以拙成而不任人以巧攫。踽踽獨行者或默鑒重幽，而翹翹自飾者當亦褫其魄。余之貧也、拙也、獨行而寡援也，燕居深念，亦自信其昭昭不昧之天道而已。

照初老人自述於百芸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