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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季北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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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純臣,字心翼,懷遠人。世爵成國公。賊至獻門,時守齊化門也。二十一日,與陳演勸進不得入。世臣中之最逆者,吳鎮兵臨,賊欲迎敵,恐其有變,誅之。初上未崩時,諭閣劄托純臣輔太子,閣中未及宣。自成因此有疑純臣,立命誅之,籍其家。

徐允禎,字中元,世爵定國公。與成國同誅。昔建文之難,其祖以獻門獲爵,今始食其報云。他元勛戚畹罕其全者,不能盡錄。

陳演,四川成都井研人,天啟壬戌進士,官大學士。既罷官,以多藏不能出都。先是,演責治一仆,仆恨之,遂出首於賊,言主家甚富。即如某處有銀四萬八千兩,珠亦盈斗,賊兵如言往,掘果如數。因是垂涎不已。受刑最慘,偽相牛金星以二鐵素貫其左右手,所至牽以自隨,步稍遲,皮鞭亂下,身無完膚,竟誅死。

先是二月,演乞休,上許之,賜金幣,始上憂秦寇,演謂「無足慮」。至是不自安求去。然挾重貲,知都外寇盜充斥,遲遲久之,遂及於難。或云「獻銀三萬兩、金三千兩,珠三斗」。

魏藻德,順天涿州籍,應天上元人。崇禎庚辰狀元,官大學士。賊點名目,藻德首向自成叩頭求用。自成旁揖之,藻德請試題。自成有所命,藻德聽之不真,而又不敢再請,望遽而起。一日殿上唱名,急呼魏藻德來見,欲為周延儒等報仇。三呼藻德不應,即命速拏。少頃,繩系至,命送偽刑官拷打。劉宗敏責以首輔致亂。魏藻德曰:「臣本書生不諳政事,又兼先帝無道,遂至於此。」宗敏怒曰:「汝以書生擢狀元,不三年為宰相,崇禎有何負汝,詆為無道。」呼左右批其頰。夾二夾,追出銀一萬七千兩。其妻拶二次,子亦二夾。《國變錄》云:「與演等同誅」,或云「自勒死」,又云「飲水一大碗死」。《甲乙史》云:「四月初二,魏藻德被夾,五日不釋而死。後逮其子,云無錯置,即斬之。」

《大事記》云:「藻德首向自成叩頭,言『罪臣某參謁。臣三載新進書生,叨任宰輔,大明主不聽臣言,以有今日。』自成旁揖之。」夫藻德庚辰狀元,癸未五月入相,榮貴極矣,無道之言,雖喪心病狂,恐不忍出之口也。

邱瑜,號鞠懷,宜城人。天啟乙丑進士。歷官至禮部左侍郎,為東閣大學士。甲申三月,賊逼京師,十八夜集議朝房,漏四下回寓。呼其子之敦曰:「事急矣,汝自為計,吾將從事於奉先殿。」敦請故,公曰:「今日召對,帝言大家在奉先殿完事」。因覓黃絹一方袖之,黎明入朝,見宮人狂出,詢駕不知所在,而賊馬已過城矣。公走鐵匠胡同,遇友人胡季宣延之入,欲自縊,不得隙。日午之敦至,公曰:「吾死矣,我不過做幾篇文字,得高第,食厚祿,世亂既不能匡,君危又不能救,是天地間罪人,死後當露置平子門外,以為人臣屍位素餐者戒。不必歸葬也。」敦悲泣,公曰:「勿泣,人生百年亦死,若得其正,死猶生也。語云:『寒疾不汗,五日而死。』設去年染疫不死乎?汝當讀書,讀書以明道,要識『綱常』兩字。如汝弟從賊偷生,非吾子也。」蓋公次子之陶,於壬午為曹賊羅汝才所獲,羈之營中,後又歸闖,尋以自成出,與孫傳庭迎敵,之陶竊其令箭以逃,竟穿營走出,將渡黃河,盤獲,見闖,陶罵不絕聲,賊怒剮之。時賊屯河南嵩縣事,公尚不知,故責其偷生云。尋命敦別去,欲俟靜夜投繯。抵暮,長班引賊入胡室,執公行,道遇敦,公袖出絕命詞一紙授之。前有詩云:「百歲春光強半過,劻時力短愧鳴珂。詩書萬卷多無用,惟有先賢正氣歌。」後云:「天崩地坼,我輩讀書明道,豈能茍且求活。一月綸扉,廿年玉署。雖事柄不由己操,而大義安可不立。畢命投繯,暢然無憾,吾兒勉旃忠孝,勿為過傷。長途孤襯,勢難自達,到處青山,可埋吾骨,何必故鄉」等語。是夜,賊擁至窩鋪,用兩賊幫宿,公欲求死不得,尋執見劉宗敏,逼勒助餉,百方毒辱,賊押歸寓,乘間服冰片而死。子之敦,純孝有聞,今流寓湖州。

賊既竊踞,一時諸臣盡節,稍不決烈,即被其拘執於朝,極刑搒掠。迫脅獻金,雖多寡不同,俱不免有獻,獻不滿意,仍復受刑,受刑過,遂求自盡。至此亦已晚矣。與其辱身而死,何如身死而不辱,且兼得令名也。然而議之甚易,為之實難,人臣到此,不論後先,總之一死,則不失為君子。

論曰:世之訾邱公者,以其遲死被刑耳。惟是遺筆在未執之前,被執即城破之日,與事願違,尤當曲諒。若邱公者,余謂縱不得與吳橋比烈,較之井研、通州輩,似難同日而語,而世顧苛求之何與!

崇禎末,京師有懶道人,每在東直門關王廟,行止無定,不言姓氏,善觀氣色,吉兇立驗。錦衣衛指揮張同方,甚敬信之。二月中延飲,與之奕,因談禍福,時京師宴然,忽勸同方家挈南行。同方曰:「再二年即理刑矣,奈何去之?」道人曰:「理刑未必,受刑是實。」同方猶豫不決。又一月,道人來辭。同方曰:「老師云小子吉兇若何?」道人指飛鴉示曰:「汝觀此鴉,墮下立死。」同方曰:「此不祥兆也。我得免否?」道人曰:「四方八面,俱是羅網,貧道前言不信,今救不得。」遂往東直門外,飄然而去。同方止憂在朝犯事,遂於衛堂告病乞假,及城陷,同方與武職二百餘人,悉斬於中吉門外。道人之言始驗。其時又有知一禪師,別載於吳易事內,茲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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