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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季北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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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敘緝奸功,東廠太監王之心、曹化淳,蔭錦衣衛百戶。七月,以司禮監太監張榮提督九門。戒午門、端門諸內臣延接朝士。

屢蔭子弟,頻用提督內,臣聲勢亦赫奕矣。雖戒勿接朝士,其能禁乎!

上屢夢神人。書一「有」字於其掌中,覺而異之。宣問朝臣,眾皆稱賀,謂賊平之兆。獨內臣王承恩大哭。群臣愕然,上亦驚問。承恩曰:皇上赦奴婢不死,始敢言。上曰:汝無罪,直言無隱。承恩奏曰:以奴婢推之,神人顯告我皇,大明江山,將失過半。上詰之,承恩叩首曰:蓋有字,上半截是大字,少一捺;下半截是明字,少一日。合而觀之,大不成大,明不成明,殆大明缺陷之意。神人示以賊寇可虞之幾矣。願皇上熟思之。上不懌。或云朝臣徐某推夢吉兇,亦與承恩之說同。

三月,召參議鄭二陽於平臺,問練兵措餉之計。對曰:大抵額設之兵,原有額餉,但求實練,則兵不虛冒,餉自足用,是覈兵即足餉也。若兵不實練,雖措餉何益?上問措餉。對曰:諸臣條例盡之矣。在得人,得人則利歸公家;否則在私室。又曰:臣見州縣多破殘,宜下寬大之詔,收拾人心。上稱善。擢僉都御史。

五月出帑金三十萬濟餉,仍命後償之。又山西接察副使魏士章,請遣京官,搜括天下錢糧充餉,從之。六月,禮部尚書林欲楫,請覈僧道贍地,毀媱祠括絕田充餉。初,戊寅十一月,括廢銅鑄錢,至是己卯十一月,前庶吉士張居請行銅鈔,從之。

己卯四月,諭釋輕系。時上頗於內庭建設齋醮,給事中張采。上言宗社之安危,必非佛氏之禍福,正德初年,遣太監驅馳西域,可為鑒戒,不聽。

四月,京城浚濠,廣五丈,深三丈。給事中夏尚絅上言:連年塞垣失守,門庭無恙,若使塹水足拒,則去年通德滄濟,其為廣川巨浸何限,而揚鞭飛渡,如入無人,則控扼險要,在人不在險明矣。今擲此百萬於水濱熟若用之於嚴疆,使敵不得躪入哉!不聽。

六月,考選科道左懋第等、給事中詹時雨等,試御史吳昌時等,並各部主事。昌時首擬吏部疏上。上自手定。先後示以不測,昌時得禮部主事。謂薛國觀所為,恨之。

鄭鄤,常州橫林人,鄤繼母大學士吳宗達女弟也。鄤薄於宗達,宗達因揭其杖母蒸妾。溫體仁入告,遂逮鄤下獄。此崇禎八年十一月事。至是,己卯八月,磔鄭鄤於市。先是,宗達揭後,中書舍人許曦奏鄤不孝瀆倫,又與體仁疏合,因詔獄刑部尚書馮英會問。奏稱據原參,謂鄭鄤假箕仙幻術,蠱惑伊父鄭振先,無端披剃,又假箕仙批詞,迫其父以杖母,亦未嘗直指鄤杖母也。又稱鄤有才名,語近回護,上怒,責其徇私,著吏部議處。法司再定鄤罪擬辟,上命加等,故磔於市。鄤初選庶吉士,有直諫聲,文震孟、黃道周皆與之遊。體仁欲借鄤以傾震孟。道周讞駁逾重,而鄤居鄉多不法,遂罹此禍。

聞鄤家居時來往者,莫不重其名。一日宗達子說入泮事,為鄤奪去,宗達謂輕己,憾之。或云:黃道周雅重鄤,攜夫人過,嘗宿其家,見鄤妻惟布衣,內室惟列紡織具,佯作道學狀。又事母極恭,夫人告道周。道周益賢之,而竟不悟其偽也。

天下事,起於微渺,而情涉婦人者,其禍發也最大而烈、如鄭峚陽之敗名臠身是也。峚陽為進士鄭振先之子,進士鄭某之侄,大宗伯孫淇澳之婿,大學士吳區聞之甥。年十八而舉於鄉,二十八而成進士,選庶常,揭大珰,一時聲譽,峻峭而鴻遠。乃峚陽幼時,心非母氏之妒;及其長也,見母氏之虐於婢、尤虐於垂髫之婢,益甚非之,甚至不欲見且聞。棄家離母,躡足深山者三年。時有巫嫗者,能降神為來生禍福挽休咎,婦女翕然信之;不啻大士之敬、閻羅之畏也。峚陽欲挽母氏之殘虐,而即於寬慈,謂非可口舌諍、利害陳也。惟借神道設教,因果報應之說,庶可以改革之。遂敬延其嫗,以與母相見。嫗則設壇升座,兩炬熒煌,初憑而俯,繼呻而噫,忽張眉突眼,雙掌震幾,作漢語而呼曰:鄭門吳氏還不速跪。峚陽欲尊其說而聳母氏之聽也,急先母而跪。母以峚陽讀書明理,素崛強於鬼神之說,今且懾服致跪,而悔禍之心大萌矣,亦繼峚陽而跪。而嫗於是歷數虐婢之含冤,冥訴之多詞,母則不欲其繁指也,嫗則漢語揚聲以實之,又嚴禁速報以恐懼之。峚陽急下轉語曰:固知罪矣,今惟求解罪,嫗固不可。母則百其顙至地,沽其淚滿衿矣。峚陽則下直語曰:陰司現今作何果報?嫗曰:罰他十幾世為苦婢,大限只在百日內。其死婢十幾位,作夫人以蒞之耳。由是,母顙之下直如搗蒜,聲從淚出,惟命求解。峚陽則又下轉語曰:果報與現報孰重?嫗曰:現報十倍之矣。峚陽曰:今求現報以消實愆,可乎?嫗曰:折算耳。母懇求。嫗曰:惡疾耳。母懇求。嫗曰:減食失目耳。母又懇求,峚陽之中解曰:現場賜杖受責,以後不蹈前非可乎?嫗曰:子系貴人,說準允從。爾母過世仍為一品夫人,諸婢亦超生去。母則喜從天降,俯伏請杖,雖百奚辭。嫗曰:應杖八十,心服改過,折半;子貴親榮,饒半。痛打二十,以贖前罪。而執杖為峚陽,又出自巫語。於是杖母之說,遂成鐵案。時在十八歲四月初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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