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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正月,甲申,召故周王橚于蒙化,居之京師。
命魏國公徐輝祖帥京軍往援山東。
燕將李遠兵至藳城,遇德州裨將葛進領馬步萬餘,乘冰渡滹沱河,邀擊不克。進兵死者四千餘人。平安帥師數萬,謀復通州。戊子,遇燕將朱能于衡水,敗績。于是,燕王長驅至館陶。乙未,渡河,連陷東阿、東平、汶上及兗州之單縣。時,東平吏目鄭華與其妻蕭氏皆殉城死。庚戌,燕師攻沛縣。指揮王顯以城降,知縣顏伯瑋方遣縣丞胡先間行至徐州告急,援不至。命其弟玨子有為還家侍父題詩署壁,誓必死。燕師夜入東門,伯瑋冠帶升堂,南向自經死。有為不忍去,還見父尸,自刎其側。主簿唐子清、典史黃謹俱被執。燕將欲釋子清,子清曰:「願從顏公于地下。」又遣謙往徐州招降,謙不從,俱死之。癸五,燕師至徐州。
二月,甲寅,何福、平安、陳暉軍濟甯,盛庸軍淮上。燕師謀斷餉道,遣番騎欵台帥十二騎前覘,至鄒縣,遇南師轉餉卒三千人,欵台大呼,馳入其陣,曰:「燕王大軍至矣。」轉餉卒驚潰。甲戌,燕師攻徐州,城中兵出戰,敗績,閉城而守。時,燕軍士四出取糧,恐後至者,為城中兵所掩。乃設伏以誘之,俟其出戰,自腹背夾擊之。自是王以單騎來往城下,城中兵竟不敢出。而王亦疾趨南下,不暇取徐州也。
己卯,更定尚書以下勳階。
三月,甲申,燕師趨宿州。壬辰,次渦河。丁酉,平安帥步騎四萬躡燕軍。燕王設伏于淝河,命都指揮王真與白義、劉江各帥百騎逆之,緣路設伏。安兵將至,真誘之戰,束草置囊中如束帛狀,遇安軍,擲而餌之,安軍士兢取囊。燕師伏發,真帥壯士直前,斬馘無算。後軍不繼,安軍圍之數匝,遂斬真。真夙稱驍將,身被重創,猶格殺數十人,燕王嘗曰:「諸將奮勇如王真,何事不成!」聞其死,自帥兵迎戰。安部將和爾和挺槊大呼,直前刺王,馬忽蹷,為燕所禽。安軍乃卻,退屯宿州。
丙午,燕王遣將譚清帥兵斷徐州餉道,以平安駐宿州為持久計,斷其糧餉,可不攻而自潰也。清至徐州擊轉餉兵,大破之,還至大店,為南軍所圍。燕軍望見旗幟,亟馳赴援,鐵鉉擊卻之。和爾和之被禽也,燕王令入宿衛。至是從王,欲立功自贖,乃以身翼王,殺南軍數十人,圍解。遁去。
是月,燕兵圖蕭縣,陷焉。知縣鄭恕死之。
夏,四月,丙寅,燕師次于睢水之小河,燕王令陳文扼要處為橋以濟。丁卯,平安列陣爭橋,會何福軍亦至,張左右翼,緣河而東,擊敗燕軍,遂斬陳文于陣。安轉戰至北坂,橫槊刺王,幾及之,燕番將王騏,躍馬入陣掖燕王,得脫。南軍奪橋而北,勇氣百倍。燕將張武率勇敢士自林間突出,與王騎合,擊卻之。于是,南軍駐橋南,北軍駐橋北,相持者數日,南軍糧盡。燕王曰:「更待一二日,南軍饢稍集,未易攻也。」乃留兵千餘守橋,而潛移諸軍輜重去南營三十里,夜半,渡河繞出南軍後,安等大驚。而徐輝祖之援兵適至,甲戌,與燕兵大戰于齊眉山,自午至酉,南軍輒勝,斬燕驍將李斌。維時王師再捷,燕人兇愳。會淮土暑濕薰蒸,北軍疾疫,乙亥,燕諸將請渡河,擇地休息士馬,俟釁而動。燕王曰:「兵事有進無退。」乃下令:「欲渡河者左,不欲者右。」諸將多趨左,王怒曰:「任公等自為之!」朱能曰:「諸君勉旃!漢高十戰而九不勝,卒有天下。況敵已饑疲,邀其饢道,可以坐困。利已在我,豈可有退心!」諸將乃不復言。會朝廷訛言:「燕軍已北,京師不可無良將。」乃召輝祖還。未幾,平安被執,何福軍益孤矣。
丁丑,何福移營,與平安合軍靈壁,深塹高壘為持久計,而糧運為燕兵所阻,不得達。時南中餽餉五萬,安帥馬步六萬護之。己卯,燕王帥精銳橫擊,截其軍為二,福空壁來援,殺燕兵數千,卻之。會高煦伏兵突出,燕王還軍復戰,福遂敗走。于是,南軍糧乏,乃下令,期以明日聞礮聲三,即突圍出,就糧于淮河。辛巳,燕師攻靈壁壘,發三礮令軍士蟻附而登。福軍誤以為己號,爭門走,燕師乘之,人馬擾亂,遂大潰。指揮宋瑄力戰死之。瑄,晟子也。福單騎走免,安及陳暉、馬溥、徐真、孫成等三十七人皆被執。安久駐真定,屢敗燕師,斬驍將數人,燕將莫敢嬰其鋒。至是被禽,軍中懽呼動地,曰:「吾屬自此獲安矣。」爭請殺之。燕王惜其材勇,遣銳卒送之北平,安遂降。時文臣在軍被執者,副都御史陳性善,奉詔監軍,與大理寺丞彭與明、欽天監副劉伯完等,燕王悉縱之歸。性善曰:「辱命,罪也。奚以見吾君!」朝服躍馬入河死。餘姚黃墀、陳子方與性善友,同死之。兵部主事樊士信守淮,亦力戰死。與明、伯完俱亡去,不知所終。
五月,癸未,遼東兵潰于直沽。初北兵南下,上用齊、黃謀,調都督楊文帥遼兵十萬至濟南,與鐵鉉合,以絕燕後。行至直沽,遇燕將宋貴等,邀擊敗之,全師遂潰,竟無一至濟南者。
己丑,燕師下泗州。王謁祖陵,賜父老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