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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日午初起程,出東便門,酉正至燕郊帳房。已支搭齊,備三河尹,同鄉余君以酒食餽,因邀喬見齋張詩舲傅秋坪同飲。戌正就寢,不寐。亥初,大雷雨。丑初止,即行。
十九日上駕,午初到直務,頗簡散。後與詩舲秋坪訪徐穎墀閒話。因駝隻裝重,再添一隻,屠如可贈,馬頗良。戌刻,雨一陣。
二十日丑初上車,卯正至白澗,途中泥淖異常。
二十一日子正起,丑初行,卯正至陳新莊,夜月色甚佳
二十二日卯正至八里鋪,途中大雷雨,僕人喜兒所乘馬逸去。行五里許,覓得黃驘,不服駕馭,車行極滯笨矣。
二十三日卯正至豐潤城外,騎馬至五里墩。是日事簡散,後看祁春圃、許滇生兩供奉。天氣熱燥。
二十四日丑初二刻登車入灤州境,至遷安,四山環繞,有江南風景。再騎馬行十里始抵柳新莊大營,申初散直。
二十五日夜過盧龍長橋約二里許,水聲洶湧,成梁殊不易易也。卯刻抵大營行宮,在夷齊廟旁。駕未至,偕同直諸人瞻仰。各座落結構巧麗無匹。中秋水閣一所,南北窗嵌玻璃,大三四尺。北窗外臨灤河,一望瀰漫,真鉅觀也。水面浮小艇數十,點綴亦頗工。出謁夷齊廟,神像冕服後有孤竹亭、清風臺,大門額以清節。廟碑立如林,列聖題詠具在。廟居城內,臨高阜下瞰灤水,勢極雄壯。對面即首陽山。
二十六日丑初過灤河橋,橋長二里許,水聲潺潺。兩岸插紅鐙數百,儼然元宵光景。過二十里又有青龍河,橋長里許,亦插鐙。申正散直,祝詩舲慈壽就行,幄中設筵,十人同飲,亦客途一樂也。
二十七日住深河村,應行六十三里而繞避正道,十分迂曲。約行八十餘里,人馬俱困乏。已午正,大雷雨行,帳中頃刻水深二三寸,竟無插腳處,幸為時不久且直務亦簡耳。
二十八日文殊庵行宮,卯刻偕樞友進內瞻仰。是日坐朝房辦事,較席地者有勞逸之判矣。午初微雨,上於途中墜馬,圉人逐出,內廷道泥淖甚,降旨切責。晚與詩舲秋坪穎遲小飲談。澄海樓去行帳十五里,未能一登,彼此悵悵。
二十九日晴霽,丑正行穿臨榆縣。城出山海關,道途泥淖,人馬多傾陷者。計程才四十九里,歷三時甫到中前所。路過姜女廟,廟內有峻石,高數丈,上鐫望夫石三字。出關後萬山環抱,氣象宏敞,較關內迥殊已。
三十日晴爽,子正即登車,卯正到周家村。看蒙古包陳設等件與座落無異。
九月初一日住沙河所七十八里。辰初一刻到,竟日無事。夜過小橋,翻車下臨,深淵危極。巳刻大風捲沙,不能張目,詩舲約小飲。
初二日住五里河,丑初登車行十里許,密雨連緜,天黑如漆,潢潦滿道,車行艱澀異常。越四時始抵大營而官帳房尚未到,因僵立泥淖以待迨支帳,而淤泥與雜糞堆積不可除,臭氣逼人。席地而坐,仍復揮毫作楷數百,生平之苦未有過於此者。申初散直。
初三日晴,夜間路頗難行。辰正抵杏山大營,山峙對面營有御碑亭一,仁廟紀松山杏山戰勝之績,載祖大受、洪承疇事甚詳。
初四日早晴,午後又作雨勢,住興隆屯,大營涼甚。
初五日晴,夜過大淩河,居民稠密,一巨鎮也。過河後,好山層疊奇兀,幾於應接不暇。辰正抵金剛屯行營。
初六日陰,東北風大捲沙。蔽目車中,披裘猶寒。辰初至北鎮廟,廟內有覽秀亭、仰止堂,御碑林立。又有大石一長丈餘,形如縣磬。廟旁即行殿,傍醫巫閭。山之東麓山緜亘百餘里,奇峯插天,青紫相間,不可形狀。相傳山之陰即熱河云。
初七日仍東北風,竟夕狂吼,幾將拔舍,幸是日音德密。卯正起廿日來,精神罷倦,得此乃圓復矣。直屋窄甚,未刻散。
初八日晴朗,住常家屯。未正散直,僕人李忠墜馬。
重九日住蔣家店,小雨,晚虹見。過醫巫閭後兩日,所經皆一望平原,白沙滿道,真見塞垣氣象已。
初十日住黃旗堡,一路皆沙漠、平原也。家申畬先生壽同人,各以酒食祝。客中酣飲,亦頗盡歡。
十一日晴,黎明冷甚,披裘坐車中,猶覺酸風剌骨也。過巨流河,水聲潺潺,有萬馬奔騰之概。浮梁數十丈,橫壓中流,牽以巨纜,圓如盎口。車行浮梁上,殊戰慄也。過此地,沙沒馬足,遍道沮淤。大營住老邊,是日自丑至巳行九十餘里,始駐足困乏異常,行帳與寺人鄰聒噪之聲殊難入耳。
十二日住大台,榆樹成行,道亦平坦。
十三日晴,丑初行過,嶺高里許者凡四五見。車中不能安坐,因步行入山後,左峭壁巉巖,右渾河浩蕩。岸多垂柳,路僅容一車。大營住噶布垓,滿人言噶布譯饞,昔以居者多饕餮故名,或亦想當然與。
十四日大霧障目,巳刻始行,住蓮花背大營。營倚山麓,眾山雜遝,或取蓮華峯意耶。竟日無事,未初即散。
十五日夜過英家溝古魯邨,山梁數十丈,因下車步行。寅刻大雷震山谷,雨雹寸許,車中衣物皆溼,幸歷半時即止。辰初抵上夾河大營,一路萬山雜遝,黃葉繽紛,儼然江南風景。
十六日丑初登車,月明如晝。入山後峻嶺疊見,大霧漸漸密布,對面不見人矣。道路泥滑,車行十分艱澀。巳初到夏原行宮,四面皆山,奇峯插漢,蔚然深秀,真如山陰道上,令人應接不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