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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諭:自古帝王之有天下,莫不由懷保萬民,恩加四海,膺上天之眷命,協億兆之懽心,用能統一寰區,垂庥奕世。蓋生民之道,惟有德者可為天下君,此天下一家,萬物一體,自古迄今,萬世不易之常經,非尋常之類聚群分,鄉曲疆域之私衷淺見所可妄為同異者也。
《書》曰:「皇天無親,惟德是輔。」蓋德足以君天下,則天錫佑之以為天下君,未聞不以德為感孚,而第擇其為何也之人而輔之之理。
又曰:「撫我則后,虐我則仇。」此民心向背之至情,未聞億兆之歸心,有不論德而但擇地之理。
又曰:「順天者昌,逆天者亡。」惟有德者乃能順天,天之所與,又豈因何地之人而有所區別乎?我國家肇基東土,列聖相承,保乂萬邦,天心篤祐,德教弘敷,恩施遐暢,登生民於袵席,遍中外而尊親者,百年於兹矣。
夫我朝既仰承天命,為中外臣民之主,則所以蒙撫綏愛育者,何得以華夷而有更殊視?而中外臣民,既共奉我朝以為君,則所以歸誠效順,盡臣民之道者,尤不得以華夷而有異心。此揆之天道,驗之人理,海隅日出之鄉,普天率土之眾,莫不知大一統之在我朝,悉子悉臣,罔敢越志者也。
乃逆賊呂留良,凶頑悖惡,好亂樂禍,俶擾彝倫,私為著述,妄謂「德祐以後,天地大變,亙古未經,於今復見」。而逆徒嚴鴻逵等,轉相附和,備極猖狂,餘波及於曾靜,幻怪相煽,恣為毀謗,至謂「八十餘年以來,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在逆賊等之意,徒謂本朝以滿洲之君,入為中國之主,妄生此疆彼界之私,遂故為訕謗詆譏之說耳。不知本朝之為滿洲,猶中國之有籍貫。舜為東夷之人,文王為西夷之人,曾何損於聖德乎?
《詩》言「戎狄是膺,荊舒是懲」者,以其僭王猾夏,不知君臣之大義,故聲其罪而懲艾之,非以其為戎狄而外之也。若以戎狄而言,則孔子周遊,不當至楚應昭王之聘。而秦穆之霸西戎,孔子刪定之時,不應以其誓列於周書之後矣。
蓋從來華夷之說,乃在晉宋六朝偏安之時,彼此地醜德齊,莫能相尚,是以北人詆南為島夷,南人指北為索虜。在當日之人,不務修德行仁,而徒事口舌相譏,已為至卑至陋之見。今逆賊等於天下一統,華夷一家之時,而妄判中外,謬生忿戾,豈非逆天悖理,無父無君,蜂蟻不若之異類乎?
且以天地之氣數言之,明代自嘉靖以後,君臣失德,盜賊四起,生民塗炭,疆圉靡寧,其時之天地,可不謂之閉塞乎?
本朝定鼎以來,掃除群寇,寰宇乂安,政教興修,文明日盛,萬民樂業,中外恬熙,黃童白叟,一生不見兵革。今日之天地清寧,萬姓沾恩,超越明代者,三尺之童亦皆洞曉,而尚可謂之昏暗乎?
夫天地以仁愛為心,以覆載無私為量。是以德在內近者,則大統集於內近;德在外遠者,則大統集於外遠。孔子曰:「故大德者必受命。」自有帝王以來,其揆一也。
今逆賊等以𡨋頑狂肆之胸,不論天心之取捨,政治之得失;不論民物之安危,疆域之大小,徒以瑣瑣鄉曲為阿私,區區地界為忿嫉,公然指斥,以遂其昧棄彝倫,滅廢人紀之逆意。至於極盡狂吠之音,竟敢指天地為昏暗,豈皇皇上天,鑒觀有赫,轉不如逆賊等之智識乎?
且逆賊呂留良等,以夷狄比於禽獸,未知上天厭棄內地無有德者,方眷命我外夷為內地主。若據逆賊等論,是中國之人皆禽獸之不若矣,又何暇內中國而外夷狄也?自詈乎?詈人乎?
且自古中國一統之世,幅𢄙不能廣遠,其中有不向化者,則斥之為夷狄。如三代以上之有苗、荊楚、玁狁,即今湖南、湖北、山西之地也。在今日而目為夷狄可乎?
至於漢、唐、宋全盛之時,北狄、西戎世為邊患,從未能臣服而有其地。是以有此疆彼界之分。自我朝入主中土,君臨天下,并蒙古極邊諸部落,俱歸版圖,是中國之疆土開拓廣遠,乃中國臣民之大幸,何得尚有華夷中外之分論哉!?
從來為君上之道,當視民如赤子;為臣下之道,當奉君如父母。如為子之人,其父母即待以不慈,尚不可以疾怨忤逆,況我朝之為君,實盡父母斯民之道,殫誠求保赤之心。而逆賊尚忍肆為訕謗,則為君者,不知何道而後可也。
從前康熙年間,各處奸徒竊發,動輒以朱三太子為名,如一念和尚、朱一貴者,指不勝屈。近日尚有山東人張玉,假稱朱姓,託於明之後裔,遇星士推算,有帝王之命,以此希冀鼓惑愚民,現被步軍統領衙門拿獲究問。
從來異姓先後繼統,前朝之宗姓臣服於後代者甚多,否則隱匿姓名伏處草野,從未有如本朝奸民假稱朱姓,搖惑人心若此之眾者。似此蔓延不息,則中國人君之子孫,遇繼統之君,必至於無噍䫫而後已,豈非奸民迫之使然乎?
況明繼元而有天下,明太祖即元之子民也。以綱常倫紀言之,豈能逃篡竊之罪?至於我朝之於明,則鄰國耳。且明之天下喪於流賊之手,是時邊患肆起,倭寇騷動,流賊之有名目者,不可勝數。而各村邑無賴之徒,乘機劫殺,其不法之將弁兵丁等,又借征剿之名,肆行擾害,殺戮良民請功,以充獲賊之數。中國民人死亡過半,即如四川之人,竟致靡有孑遺之歎。其偶有存者,則肢體不全,耳鼻殘缺,此天下人所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