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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光,字熙甫。崑山人。九歲能屬文,弱冠盡通六經三史六大家之書,浸漬演迤,蔚爲大儒。嘉靖庚子,舉南京第二人,爲茶陵張文隱公所知。其後八上春官不第,讀書談道,居嘉定之安亭江上,四方來學者常數十百人,海內稱震川先生,不以名氏。乙丑舉進士,除長興知縣,用古教化,法治其民,每聽訟,引兒童婦女案前,剌剌吳語,事解立縱去不具獄有所擊斷寑息直行其意。大吏多惡之,有蜚語聞,量移通判順德。隆慶庚午,入賀新鄭內江雅知熙甫,引爲南京太僕寺丞,留掌制敕,修《世廟實錄》。 嗟我南行舟,日夜向南浮。 今日看汶水,自此南北流。 帝都忽已遠,落日生暮愁。 當年宋尚書,廟貌崇千秋。 丈夫苟逢時,何必無大猷。 嘆我學禹貢,胸中羅九州。 杖策空去來,令人笑白頭。 嘗疑伯顏策,毋乃非令謀。 洪範天錫禹,大道衍箕疇。 五行有汩陳,三事乃不修。 鯀堤日以興,百川失其由。 不見徐房間,黃河載高丘。 泗水抱城堙,東去日潾潾。 豐沛至今存,漢事已千春。 嗟我亦何為,獨嘆往來頻。 封侯不可期,白日坐沉淪。 每見沛父老,旅行泗水濱。 空傳泗水亭,井邑疑未真。 城外綠楊柳,高簾懸風塵。 猶有賣酒家,王媼幾世親。 高廟神靈在,英雄卻笑人。 黃河漫徐方,原野層波生。 萬人化為魚,凜然餘孤城。 僅見沮洳間,簷楹半頹傾。 日月照蛟室,風波棲蛋氓。 侵薄連群山,浩蕩煙霞明。 山廻時復圓,盂盎涵光晶。 忽然睹開豁,天末翠黛橫。 此來頓覺異,日在江湖行。 呂梁遂安流,泯泯無水聲。 狼牙沒深沉,一夜走長鯨。 三洪坐失險,蛟龍不能爭。 乃知房村間,尚未得瀉傾。 如人有疾病,腹堅中膨脝。 空役數萬人,績用何年成。 鯉魚山頭日,日落山紫赤。 遙見兩君子,登岸問苦疾。 此地饒粟麥,乃以水蕩潏。 水留久不去,三年已不食。 今年雖下種,濕土干芽茁。 因指柳樹間,此是吾家室。 前月水漫時,群賊肆狂獝。 少弟獨騎危,射死五六賊。 長兄善長槍,力戰幸得釋。 因示刀箭痕,十指尚凝血。 問之此何由,多是屯軍卒。 居民亦何敢,為此強驅率。 始者軍掠民,以後軍民一。 民聚軍勢孤,民復還劫卒。 鯉魚山前後,遂為賊巢窟。 徐沂兩兵司,近日窮剿滅。 軍賊選驍健,叱呼隨主帥。 民賊就擒捕,時或有奔逸。 其中稍黠者,通賄仍交密。 以此一月間,頗亦見寧謐。 二人既別去,予用深嘆息。 披髮一童子,其言亦能悉。 民賊猶可矜,本為飢荒迫。 軍賊受犒賞,乃以賊殺賊。 吾行淮徐間,每聞邳州卒。 荊楚多剽輕,養亂非弘策。 去年河溢徐房間,至今填閼之土高屋顛。齊魯千里何蕭然,流冗紛紛滿道邊。牽挽小車載家具,穴地野燒留處處。丈夫好女乞丐不羞恥,五歲小兒皆能嫻跪起。賣男賣女休論錢,同床之愛忍棄捐。相攜送至古河邊,回身號哭向青天。原田一望如落鴉,環坐蹣跚掘草芽。草芽掘盡樹頭髡,歸家食人如食豚。今年不雨已四月,二麥無種官儲竭。近聞沂泗多嘯聚,鄆州太守調兵食愁無計。烏鴉群飛啄人腦,生者猶恨死不早。自古天下之亂多在山東,況今中扼二京控引江淮委輸灌注於其中。王會所圖,禹貢所供,三吳百粵四海之會同,若人咽喉不可以一息而不通。使君宣力佐天子憂民恫,深謀遠慮宜一知其所終,無令竹帛專美前人功。 滄海洪波蹙,蠻夷竟歲屯。 羽書交郡國,烽火接吳門。 雲結殘兵氣,潮添戰血痕。 因歌祈父什,流淚不堪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