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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蟾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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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聲月上海棠〕調

詞曰:

取齊牌歲考,專褫劣秀才。點名三炮響,驚心似雷嗐,謅出幾句文字,早把璧謝帖上。寫了個生員一枚,寂悄悄門斗跑來。請相公,發落轅門大門。

「在下顧升,係仁和縣學世傳門斗的便是。昨日學憲行文到府,府行到學,擇于本月二十日取齊杭州府屬文武生童,行歲考事。伙計們刷印紅條,你們下鄉送信,我送信城裏。學院文書按臨,門斗兩腿不停。老師差催贄敬,相公都念詩雲。來此是棗核釘胡相公府上。先走進去送信。胡相公收拾補廩罷,本月二十日歲考取齊。」胡彪說:「不好了!我去年在西湖被童昆踩得尿屎直淌,今日聽歲考信,尿屎又淌出來了。」顧升笑道:「胡相公,你後門是通過的條熟路,該鬆的,怎麼前門也鬆?想是這歲考定要通門路的。告辭了。」

棗核釘送他出去,轉過身來說:「老胡子,老胡子,何苦把白花花的銀子替我納這個酸不酸辣不辣的秀才!到如今教我摜也摜不的,摔又摔不的。偏偏遇著這個作孽的宗師,比五閻王還狠些。不准告病,不准告遊。錢是一文不要,只要我棗核釘去挨歲考。我吊起大腿來,連一滴黑墨水都沒有,如何是好?有了,剛纔顧升說歲考定要通門路的,這句話頗有滋味。我去與他商量。」走到學裏說:「老升在家?」顧升走到門外,見棗核釘說:「胡相公,學院不日就到,你不在家抱佛腳,來此何干?」棗核釘說:「我來抱老升的腳。」顧升笑道:「胡相公,你抱我的腳無益,何不去抱趙懌思大爺的粗腿?」胡彪說:「休得取笑。有要事相商。你在學當門斗多年,那個碗兒大、那個盤兒小你都知道。我棗核釘不會做文章,你是曉得的。煩你替我設個法,重重謝你。」顧升說:「胡相公,你拿出八百兩銀子來,我到硯房辦個割卷面法兒,包管你取一等第一名。」

胡彪大喜說:「明日交銀不可誤事。」顧升一面妥辦去了。學憲上院相牌朱筆標「七月廿四日仁和縣學諸生齊集轅門聽點」。且說陳保元自洪昆去後,在家讀書,已入仁和縣學生員。這一日同胡彪進院考試,交卷硯房,就把陳保元的卷面割了,安在胡彪卷上。又把胡彪卷面割了,安在陳保元卷上。學院不知書班舞弊,憑文發案,廿六日,案貼在照壁牆上,取得仁和縣學一等第一名生員胡彪,又寫六等生員一名陳保元。案纔貼出,生童大嘩,都要鬧上轅門與學憲講理。老師再三勸諭說:「諸位年兄請散。我明日具稟申明就是了。」顧升出了案單說:「宗師昨日初開考,等第何妨任顛倒。門斗報條拿在手,直朝案首寓中跑。胡相公,你是一等第一名,先拿喜酒來吃。」棗核釘說:「盡你一醉。」此時寓中熱鬧,也有要喜酒吃的,也有討文稿看的。棗核釘暗想:「雖然是作弊出來,當下也要瞞過人纔好。文章原是假中假,羊代牛災羊更啞。縱使無才驕且吝,裝成狂態纔風雅。」「列位,我胡彪取了批首,尚非得意之文。前日在院信手一揮,先交喜卷。頭題做的是』若有一個臣斷斷』,次題做的是『斗筲之人也何足算』,詩題做的是『薄採其芹水思樂泮』。弄了些偷天換日的手段,騙了個一等第一的老大將來,舉人、進士都在我荷包裏面。纖纖案首何足為奇。」

這胡彪本住城內,因去考棚甚遠,就近住了小寓。所以人都在寓中賀喜。再講老師寫了手本到轅投遞。

手本:

仁和縣教諭謝雍謹稟

督學部院大人臺下:敬稟者,文章華國,才凝人林,德行淑身,品端士習。水鏡原無私照,門牆貴有清陰。伏以案發取名,士心不服。風聞街市,議論沸騰。雲稱:「胡彪不守臥碑宿娼有案,今乃列在一等一名。陳保元年少學優,力修士行,今乃黜為六等生員。」等語。卑學惟恐藻鑒不真,冰操自玷,一毫弊竇絕風清兩卷,文詞難雪亮,棄取多乖。輿情莫協,不得不據實申明。恭請

大憲大人面試兩生,再分優劣。上稟。

批:廿八日,仰該學傳諭胡彪、陳保元赴轅,先行發落,速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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