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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聲川撥棹〕調
詞曰:
訪舊侶,得相逢,且暫娛。一帆到處與同居,一帆到處與同居。料蒼天不終困予。把從前愁盡驅,換了今朝名譽。
「俺乃曹昆是也。幸蒙家將童喜半夜救到栖霞山東北龍潭鎮,隱僻山村。後來逃至揚州府興化縣城外烏金蕩藏身。那時認為父子,改名童昆。恩父教習拳棒,武藝精通。又練成水火刀槍不入的子午神功罩。今年十六歲,卻有萬夫不當之膂力。只是困守湖鄉,何時纔有出頭日子?」正說之間,水上來了一只漁船,船上有一個老漁翁,打槳而歌張志和之曲:
歌曰:
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歌畢,見童昆問道:「你莫非是曹昆麼?」曹昆聽了一驚說:「老漁翁何由得知?」漁翁說:「我剛纔遇一道士,名通元子。他說:『此地有個曹昆,煩你代俺指點他,說原任總督尚書張經,與原任應天總督曹邦輔,奉旨征倭,張經於三月初三日子時生子名張昆,曹邦輔亦以是日生子名曹昆。兩家本有世誼。後來趙文華、胡宗憲陷害攘功,二子纔得三歲。那時通元子教義僕張洪救出張昆,逃到杭州府城外茅庵暫住,改名洪昆。家將童喜救出曹昆,逃在此地,改名童昆。今為我傳語於曹昆,教他速去訪張昆,以圖後日報仇之計。』此皆是通元子之言,命我傳於曹昆的。你果是曹昆,須切記著。」說畢,一道金光,漁翁不見,連漁船都沒有了。童昆跪謝說:「這就是通元子了。多謝仙師指點。弟子明日稟知恩父,起身前往便了。
贊曰:
蓬弧男子志,不肯守窮廬。
好友宜親訪,何勞犬寄書。
次日,童昆帶些盤纏,直起杭州而來。
且講庵裏洪昆,異鄉獨處,甚是淒涼,說:」俺張昆好命苦呀,多蒙仙師指點,義僕張洪救我到此,即以洪為姓,改叫洪昆。居住十有餘載。去年老家人病時,付我玉蟾蜍十二個,說:『是仙師留下的,道你姻緣在此。』言訖而逝。目下只剩俺一人。前日僱一短童服侍,今早著他進城買些用物,怎麼還不回來?我且溫習舊聞,以消春日便了。」
詩曰:
妙得好天姿,讀書總不痴。
全憑生宿慧,更勝有名師。
吐鳳才誠大,雕蟲技獨奇。
於今過十載,雪恨在何時?
那童昆一路訪來,已到杭州城外,說:「前面有一茅庵,幽閑頗似仙境。遙聞書聲朗朗,想是張仁兄住處。四望無人,俺且試他一試。」門外高叫:「張昆在此麼?」裏面聽了」張昆「二字,相公嚇得冷汗流身,真魂出體,只是聲聲叫苦,但看來人怎生打扮:
目秀眉清白如傅粉,頭戴繡花拖鬚的寶藍緞方巾,身穿元色緞袍。緊緊束了五彩鸞帶,足穿烏靴,腰繫寶刀。
威風抖抖走進庵來。又恐嚇壞了洪昆,因又高聲說道:」我是曹昆,即原任應天總督曹邦輔之子,改名童昆,特來訪問。仁兄不必驚慌。」洪昆聽得此言,神情稍定,說:「幾乎嚇殺小弟。」
兩人抱頭痛哭了一回。見那短童回來,絕口不提往事,只說訪友閑情。就是通元子指點的話,也只隱隱微露,不敢明言。
洪昆留住童昆,二人結盟兄弟。雖然年月日皆同,洪昆是子時上刻生,童昆是子時下刻生,所以洪昆為兄,童昆為弟。比那同胞骨肉還要親愛些。洪昆說:「明日是賢弟誕辰,又是愚兄賤辰,既蒙遠來枉顧,務必請到西湖一游。」因此一念之動,遂引出後面許多事來。童昆說:「小弟也要看看西湖真景,奉陪就是了。」到了次日,兩人僱船游玩不提。
且說陳素娥隨著母親,帶了保元弟,亦僱湖船到岳廟燒香。素娥坐在船上,看見水色春光,信口吟成駢體文四聯:
文曰:
拖去雙痕淺碧,燕剪裁波。望來十里濃陰,鶯梭織柳。亂山碧嶂深藏花外之樓,小市青簾爭覓林間之酒。萋萋芳草沒游騎之輕蹄,簇簇筠籃露採桑之纖手。鈴鴿聲中日暖,哨放誰家?紙鳶影裏風聲,絲偷阿母。
正說間,船已泊定。陳保元捧了香燭盤,陳母引了素娥登岸。見廟外一邊跪著秦檜、張俊的像,一邊跪著長舌王氏、萬俟的像,皆是生鐵鑄成。素娥兩邊看罷,說:「奸賊當日殺害忠良,也有今日麼?」廟門上白玉石碣刻的是「宋岳武穆王祠」六字,兩扇朱紅漆大門,左扇刻的是:「懷北朝二帝」,右扇刻的是:「號南海一人」對句。廟內大殿匾是:「精忠報國」四字,兩旁七字對聯,上聯是:「玉關地復三千里」,下聯是「金字魂消十二牌。」素娥在廟中口占七言絕句一首:
詩曰:
東窗最恨食柑時,長舌陰謀總莫知。
千古忠魂松柏上,至今猶有向南枝。
陳素娥燒香已畢,偕母、弟一同回船。開了不過半里路,對面來了一只大湖船。聽船上人說:「妙,妙!正遇著嫦娥游月宮。」素娥吃了一驚,看那船上,獐頭鼠目,皆非好人,叫」船家長,快些將我小船搖過去罷。」棗核釘就誇起嘴來說:」大爺可看得真麼?晚生這計策何如?快教家丁動手。」那班如狼似虎的惡僕用挽篙把小船搭住,跳上船來,將素娥搶過大船。
趙懌思說:「吩咐水手,掉轉船頭回去罷。」此時素娥大哭大罵說:「如此光天化日之中,膽敢硬搶良家女子,王法何在?天理何在?」棗核釘說:「這位是工部尚書趙文華大人的公子趙懌思大爺,天理也不管他,王法也要恕他。你休要哭罵從此享富貴,受榮華,何等福氣。」素娥聽是趙懌思,更罵更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