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开源古籍 Logo开源古籍
歧路燈

加载中…

話說時序遷流,譚孝移歿後三年,紹聞改凶從吉,早已十六歲了。面貌韶秀,漢仗明淨。爭奈舊日讀的書籍,漸次忘記。從侯冠玉讀書這三四年,悠悠忽忽,也不曾添上什麼學問。兼且人大心大,漸漸的街頭市面走動起來,沾風惹草,東遊西蕩,只揀熱鬧處去晃。母親王氏,是溺愛信慣久了。侯冠玉本不足以服人,這譚紹聞也就不曾放在眼裡。王中直是急得心裡發火,欲待另請先生,爭乃師娘在主母跟前,奉承的如蜜似油,侯冠玉領過閃屏後的教,又加意奉承。比及三年,仍了舊貫。這德喜、雙慶都有小進奉兒,也每日在王氏面前,誇先生好工夫。

一日清晨,天中叫趙大兒對奶奶說,有一句話商量。王氏坐在樓下,叫趙大兒去喚王中,問是說什麼哩。王中站在樓門說道:「屢年咱家在孝服中,不曾請客。如今孝巳換了,該把婁爺、孔爺、程爺、張爺、蘇爺們請來坐坐,吃頓便飯。一來是爺在世時相與的好友。二來這些爺們你來我去,輪替著來咱家照察,全不是那一等人在人情在的朋友。今咱家整治兩桌酒,請來叫大相公聽兩句正經話,好用心讀書。」王氏道:「你說的極是。這曲米街舅爺也是該請的。」王中道;「自然。」王氏道:「你與閻相公定下日子,家裡備席就是。」王中因到賬房,叫閻楷寫了請帖,王中去投。請的是婁潛齋、孔耘軒、程嵩淑、張類村、蘇霖臣,連王春宇、侯冠玉七位尊客。

到請之日,打掃碧草軒,擺列桌椅,茶鐺,酒爐。料理停當,單等眾客惠臨。到了巳時,孔耘軒同張類村到,譚紹聞躬身相迎。少時,婁、程、蘇三人到了,紹聞也迎到軒上,五人各敘寒溫。等了一大會,王春宇到。將近上席時節,侯冠玉推故不來。--原來侯冠玉聽的今日所請之客,俱是端人正土,學問淹博,自己的行徑本領,瞞得王氏,如何瞞得眾人?到了一處,未免有些如坐針氈的景況,所以推故不來。這王春宇聽眾人說話,也不甚解,只是膛目而視,不敢攙言,因說紹聞道:「外甥兒,你親自請你先生去。」也是想著侯冠玉來,一向混熟的人,好接談一兩句話的意思。

紹聞領舅的命走開。王中便站在門邊道:「我家大相公,自從俺大爺不在之後,氣局不勝從前。少時,爺們孽畫幾句話兒,休教失了大爺在日門風。」潛齋道:「久有此心。一年來幾回,總未得其便。今日自然要說他哩。」又向眾人道:「大家齊說說,不失了孝老舊日相與的深情。」話猶未完,紹聞請的侯冠玉到。眾人離座相迎。行禮畢,讓座,程嵩淑道:「天色過午,盤盞早備,爽快一讓就坐罷。」張類村一定讓侯冠玉。侯冠玉道:「序齒該張老先生坐,序爵該婁老先生坐,晚生豈敢討僭。」張類村是個古板學究,堅執不肯,侯冠玉謙而又謙,彼此讓了多時。程嵩淑發急,便道:「類老不必過執,不如尊命為妥。」類村方就了首座,潛齋次座。東席是孔耘軒首座,程嵩淑次座。西席是蘇霖臣首座,侯冠玉西邊打橫。王春宇作半主之道,東席相陪。紹聞就了主位。珍錯肴核,不必瑣陳。

少頃席畢。吃完茶,院中閒散了一會。每桌又是十二個酒碟,安排吃酒。依舊照坐。婁潛齋吃了兩杯,便道:「紹聞,今日請我們吃酒,本不該說你。但你今日氣質很不好,全不像你爹爹在日,這是怎的說呢?」紹聞把臉紅了,說道:「先生教訓極是。」德喜兒又斟了一巡酒,蘇霖臣向程嵩淑道:「嵩翁,這酒味極佳,可多吃一杯兒。」程嵩淑道:「霖老真以酒漢視我麼?今日碧草軒飲酒,諸舊好俱在,譚孝老已作古人。今昔之感,悽愴莫狀。欲形諸嗟歎,卻又非酒筵所宜。我也不過在此強坐而已。」蘇霖臣道:「程兄說的是。弟不過代相公勸酒耳。」但程嵩淑說諸公俱在,譚孝移已作古人這句話,卻觸痛了王中心事,淚盈眼眶,不敢抬頭。程嵩淑猛然瞥見,忽然說道:「取大杯來成要吃幾杯。」孔耘軒道:「霖兄先讓的,惹下老哥,何以忽然又要大吃?」程嵩淑道:「耘老有所不知,我心上一時要吃幾杯。」原來王中痛情,被程公窺見,及看譚紹聞時,卻又不見慼容。這里程嵩淑已是惱了,卻不便說出,因此索大杯吃酒。德喜斟了一大杯,放在面前,又斟了小杯一巡。張類村道:「管家斟茶罷,我不能吃,只在此吃茶陪坐罷。」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