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开源古籍 Logo开源古籍
官場現形記

加载中…

卻說張軍門的姨太太聽了番菜館細崽的說話,心上自忖,曉是刁邁彭同他們作對,將來此地萬難久居,除了吃教,亦沒有第二條可以抵制之法。於是等細崽去後,商量了幾天,仍把那個細崽喚來,叫他找了他娘舅替他做了個介紹,一齊進了教。自從他三家被偷、被搶、被罰之後,至今也有一個多月,強盜同賊杳無下落,就是被罰的三位,金珠首飾拿了進去,等到備了現錢去贖,倒說上頭不要,定要吃沒他們的東西。就是被胡貴騙去的利錢折子,本典之中,竟亦不肯挂失,折子補不出,利錢亦取不到。

他們一幫人急殺了,只得去求教士。幸喜這位教士人極公正,先問他們有無別情,等到問實了,便說:「地方官、警察局,本是保護居民的,如今居民被盜賊所害,問他保證的何事?至於利折被騙,例可挂失,首飾作抵,理應贖回,又斷無掯住的道理!」於是把這事詳詳細細寫了一封信給刁道台,請為追究。大眾見教士允為出力,方才把心放下。按下不表。

且說他三家出事的那天晚上,警察局委員先到道轅稟知:「有三位張府上姨太太出來看戲,已飭巡兵遵諭捉拿到局,請示辦理。」刁邁彭傳諭:「從重示罰,以昭儆戒!」第二天委員把首飾繳了進去,刁邁彭便叫收起。委員又稟兩家被劫被偷情形,以及家人胡貴騙去利折各話。刁邁彭尚未回答,恰好首縣又來稟報此事。刁邁彭道:「『慢藏誨盜,冶容誨淫』,不打劫他們的打劫那一個呢。雖然城廂出了盜案是老兄們的責任,但這件事據兄弟看起來,他們兩家實在是咎由自取。這兩件事,老兄們能夠破案,固然甚好;倘然不能破案,我本道決計不催你們。就是他們來上控,我亦要申飭的。」

首縣同委員於本道近來的做事本也有點風聞,聽了這話,自然樂得丟在腦後了。刁邁彭還說:「利錢折子又抵不了罰款,怎麼會被底下人騙去?不要是倒貼了底下人罷?這個倒要查個實在。好好用久的,怎麼會逃走?」首縣等見本道如此說法,也無話可說,只得退下。刁邁彭便趕到張太太那裡去送信討好。又說:「這一下子,可被我把他們弄倒了。」又說:「他們有幾個人的當鋪折子亦被底下人騙了逃走,如今他們想注失,要當鋪裡照樣補給他們。這件事我兄弟卻不答應。好好的底下人,怎麼會逃走?好好的折子,怎麼會失掉?這事倒要查訪明白才好。」張太太本來是恨這班姨太太的,聽了刁邁彭的話,甚是歡喜,立刻叫帳房寫信吩咐各當鋪管事:「如果有人要來補利錢折子,不准補給他。叫本人來同我說。」帳房答應,自去照辦。

這裡刁邁彭又趁空說法張太太的銀子,無非又是什麼織布局、肥皂廠、洋燭公司、自來水公司、造紙廠、紙煙公司,有的八分利,有的七分利,有些竟還利大於本,一年就有一個頂對的。張太太相信了他,當他是好人,自不免為其所惑,大捧的送到他手裡,盡他去使用。如此者又是一個多月,張太太的現錢是早已卷光,做生意搭股分還不夠,刁邁彭便說:「當鋪是呆生意,不如把他抵押出去,抽出本錢來好做別的。」張太太信以為真,亦就託他經手。

此時姓張的資財已有二百多萬在刁邁彭掌握之中了。一日正在衙門裡獨自一人盤算:「如今錢弄到手了,如何想個法子,遠遠的脫離此處才好。」忽見外面傳一封信來,說是某處教會來的。刁邁彭一聽「教會」二字,不免已吃一驚,及至拆開來一看,原來寫的是絕好的華文。信上就是責備他不能保衛百姓,以致盜賊充斥,案懸不破。後來又提到:「張姓婦人罰款,前以飾物作抵,原說准其贖還。何以備款往贖,委員掯住不付?辦事殊欠公允!今該婦某某氏等已經扳依敝教,本教會例應保護。所有某某氏等被盜被竊兩案,應請嚴限地方官迅速破案。至某某氏既備現款,自應准其將飾物贖去,務希飭令該委員即予發還,是所至盼」各等語。刁邁彭看過之後,賽如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一時想不出如何復他。一回又罵:「這些女人真正刁惡!意敢拿教會來壓制我!」想了半天,只好自己佯作不知,一齊推在首縣、委員身上,說已札飭他們遵照來函辦理,含含糊糊,寫了回信送去。

教士看了,還當是道台果不知情,下屬蒙蔽上司,也是有的。於是又耽擱了半個月,仍然毫無音信,教士不免又寫信來催。豈知這半個月裡頭,刁邁彭早已大票銀子運往京城,路子都已弄好。這天教士來信,恰巧這天他接到電報,有旨賞他三品卿銜,派他做了那一國出使大臣了。刁邁彭得了這個信,自然歡喜。「但是事難兩全。如今張太太一邊的銀子已經全數弄到了手了。至於那些姨太太的,明的暗的亦已不在少數。人貴見機,如今他們是有人保護的了,況且我目前就要到外洋去,正同他們打交道,倘若貪心不足,把名氣弄環了,反倒不好。應該放的地方,少不得也要放手,這方是大丈夫的作用。」想罷,便把洋人文案委員請來斟酌了一封信:「除盜賊兩案,仍勒限印委各員嚴拿懲辦外;所有某某氏存抵首飾,准其即日備價贖回。」利錢折子亦答應補給。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