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开源古籍 Logo开源古籍
文明小史

加载中…

卻說勞航芥到了安紹山的門口,一個廣東人雄糾糾氣昂昂的出來,叉腰站著,勞航芥便說了三個字的暗號,是「難末士」。這「難末士」三字,文義是第二。安紹山排行第二,他常常把孔聖人比方自己的,他說孔聖人是老二,他也是老二。孔聖人的哥子叫做孟皮,是大家知道的,安紹山的哥子卻靠不住。

有一個本家,提起來倒大大的有名,名字叫做小安子,同治初年是大大有點名氣的。安紹山先前聽見有人說過,洋洋得意,後來會試,到了京城裡,才知道這個典故,把他氣得要死。話休絮煩。

再說那個守門的聽明白了勞航芥的暗號,引著他從一條巷堂走進去,伸手不見五指,約摸走了二三十步才見天光,原來是座大院子,進了院子,是座敞廳,廳上空無所有,正中擺了一張椅子,真如北京人的俗語,叫做「外屋裡的灶君爺,鬧了個獨座兒」,旁邊擺兩把眉公椅,像雁翅般排開著。守門的把勞航芥引進敞廳,伸手便把電氣鈴一按,裡面斷斷續續,聲響不絕。一個披髮齊眉的童子,出來問什麼事,勞航芥便把外國字的名片遞給了他。那童子去不多時,安紹山掛著杖、趿著鞋出來了。勞航芥上前握了一握他的手,原來安紹山是一手長指甲,蟠得彎彎曲曲,像鷹爪一般,把勞航芥的手觸的生痛,連忙放了。安紹山便請勞航芥坐了,打著廣東京話道:「航公,忙的很啊!今天還是第一次上我這兒來哩!」勞航芥道:「我要來過好幾次了,偏偏禮拜六、禮拜都有事,脫不了身。又知值你這裡輕易不能進來,剛才我說了暗號,那人方肯領我,否則恐怕要閉門不納了。」安紹山道:「勞公,你不知道這當中的緣故麼?我自上書觸怒權貴,他們一個個欲得而甘心焉。我雖遁跡此間,他們還放不過,時時遺了刺客來刺我。我死固不足惜,但是上係朝廷,下關社會,我死了以後,那個能夠擔得起我這責任呢?這樣一想,我就不得不慎重其事,特特為為到順德縣去,聘了一個有名拳教師,替我守門,就是領你進來那人了。你不知道,那人真了得!」勞航芥道:「你這兩扇大門裡面漆黑的,叫人路都看不見走,是什麼道理呢?」安紹山道:「咳!你可知道,法國的秘密社會,那怕同進兩扇門,知道路逕的,便登堂入室,不知道路逕,就是摸一輩子都摸不到。我所以學他的法子,便大門裡面,一條巷堂,用磚砌沒了,另開了五六扉門,預備警察搜查起來,不能知道真實所在。」勞航芥道:「原來如此。」

說著,隨把電報拿在手中道:「有樁事要請教紹山先生,千祈指示。」安紹山道:「什麼事?難道那腐敗政府,又有什麼特別舉動麼?」勞航芥道:「正是。」便把安徽黃撫臺要聘他去做顧問官的話,子午卯酉訴了一遍。安紹山低下頭沉吟道:「腐敗政府,提起了令人痛恨!然而那班小兒,近來受外界風潮之激刺,也漸漸有一兩個明白了。此舉雖然是句空話,差強人意。況且勞公抱經世之學,有用之材,到了那邊,因勢利導,將來或有一線之望,也未可知。倒是我這個海外孤臣,萍飄梗泛,祖宗邱墓,置諸度外,今番聽見航公這番話說,不禁感觸。真是曹子建說的:『君門萬里,聞鼓吹而傷心』了。」說到這句,便盈盈欲泣了。勞航芥素來聽見人說安紹山忠肝義膽,足與兩曜爭輝,今天看見他那付涕泗橫流的樣子,不勝佩服。當下又談了些別的話,勞航芥便告辭而去。臨出門時,安紹山還把手一拱,說道:「前途努力,為國自愛!」說完這句,掩面而入。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