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开源古籍 Logo开源古籍
文明小史

加载中…

話說康太尊見自己在江南省城,於教育界上頗能令出惟行,人皆畏懼,他心上甚為歡喜。暗暗的自己估量著說道:一班維新黨,天天講平等,請自由,前兩年直鬧得各處學堂,東也散學,西也退學,目下這個風潮雖然好些,然而我看見上海報上,還刻著許多的新書名目,無非是勸人家自由平等的一派話頭,我想這種書,倘若是被少年人瞧見了,把他們的性質引誘壞了,還了得,而且我現在辦的這些學堂,全靠著壓制手段部勒他們,倘若他們一個個都講起平等來,不聽我的節制,這差使還能當嗎?現在正本清源之法,第一先要禁掉這些書。書店裡不准賣,學堂裡不准看,庶幾人心或者有個挽回。但是這些書一齊出在上海,總得請制憲下個公事給上海道,叫他幫著清理清理才好。

至於省城裡這些書坊,只須由我發個諭單給他們,凡是此等書一概不准販來銷售,倘有不遵,店則封禁,人則重辦,一面傳齊各書舖主人,先具一結,存案備查,一面再飭令警察局明查暗訪,等到拿到了,懲辦一二個,也好儆戒儆戒別人。主意打定,第二天上院,就把這話稟明瞭制臺。白制軍本是個好好先生,他說怎麼辦便怎麼辦,立刻下一角公事給上海道,叫他查禁。

其實有些大書店都在租界,有些書還是外洋來的,一時查禁亦查禁不了,不過一紙告示,諭禁他們,叫他們不要出賣而已。

到於省城裡這些書店,從前專靠賣時文、賣試帖發財的,自從改了科舉,一齊做了呆貨,無人問信的了,少不得到上海販幾部新書、新報運回本店帶著賣賣,以為撐持門面之計,這也非止一日。又有些專靠著賣新書過日子的,他店裡的書自然是花色全備,要那樣有那樣,並且在粉白牆上寫著大字招帖,寫明專備學堂之用,於是引得那些學堂裡的學生,你也去買,我也去買,真正是應接不暇,利市三倍。不料正在高興頭上,驀地跑進來多少包著頭穿著號子的人,把買書的主顧一齊趕掉,在架子上盡著亂搜,看見有些不顧眼的書,一齊拿了就走。單把書拿了去還不算,又把店裡的老闆,或是管賬的,也一把拖了就走,而且把賬簿也拿了去。一拖拖到江寧府衙門,府衙門不收,吩咐發交上元縣看管。到了縣裡,查了查,一共是大小十三爿書坊,拿去的人共總有二三十個,依康太尊的意思,原想就此懲治他們一番,制臺也答應了,倒是藩臺知大體,說新書誤人,誠然,本來極應該禁止他們出賣,但是我們並沒有預先出告示曉諭他們,他們怎麼曉得呢?且待示諭他們之後,如果不遵,再行重辦,也叫人家心上甘服,似此不教而誅,斷乎不可。康太尊還強著說:「這些書都是大逆不道的,他們膽敢出賣這些大逆不道的書,這等書店就該重辦。」藩臺聽他一定要辦,也不免生了氣,憤憤的說道:「志翁一定要辦,就請你辦,但是兄弟總覺不以為然。」康太尊雖然是制臺的紅人,究竟藩臺是嫡親上司,說的話也不好不聽,今見藩臺生了氣,少不得軟了下來,吩咐上元縣勒令眾書店主人,再具一張「永遠不敢販賣此等逆書,違甘重辦」的切結,然後准其取保回去。所有搜出來的各書,一律放在江寧府大堂底下,由康太尊親自看著,付之一炬,通統銷毀。然後又把各書名揭示通行,永遠禁止販賣。康太尊還恐怕各學堂學生,有些少年,或不免偷看此等書籍,於是又普下一紙諭單,叫各監督各教習曉諭學生,如有誤買於前,准其自首,將書呈毀,免其置議。如不自首,將來倘被查出,不但革逐出堂,還要從重治罪。當時這些學生,都在他壓力之下,再加以監督教習從旁恫嚇,只得-一交出銷毀,就是本不願意,監督教習要洗清自己身子,也早替他們搬了出來銷毀的了。這件事雖算敷衍過去,但是康太尊因為未曾辦得各書坊,心上總是一件缺陷。此時江寧省城正辦警察,齊巧是他一個同年,姓黃,也是府班,當這警察局的提調。康太尊便請了他來,托他幫忙,總想辦掉幾家書坊以光面子。黃知府這個提調,本是康太尊替他在制檯面前求得來的,如今老同年托他此事,豈有不出力之理?而且自己也好借著這個露臉。回去之後,便不時派了人到各書坊裡去搜尋。內地商人,不比租界,任你如何大腳力,也不敢同地方官抗的,況且這悻逆罪名,尤其擔當不起,於是有些書坊,竟嚇得連新書都不敢賣,有些雖賣新書,但是稍些礙眼的,也不敢公然出面。在人家瞧著,這康太尊也總算是令出推行了。從來說得好,叫做「無巧不成書」,偏偏康太尊辦得凶,偏偏就有人投在他羅網之中。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