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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
紅塵白浪兩茫茫,忍耐柔和是妙方。到處隨緣安分守,終須世界度時光。
謹慎應酬無懊悔。秋風又風菊花黃、富貴五更皆春夢。不知何處是家鄉。
話說金畢山被豪奴推推擁擁,來至東園,早已望見火牢。但見火光沖天,熱氣熏人。英雄暗暗叫了聲:三哥,我不聽你之言,果有今日之禍。便大叫一聲「惡人李雷,我野人熊金畢山今已被捉,一死不足道哉。我那弟兄們知道,殺進你的龜牢,雞犬不留。」說罷,來至火牢,眾人將他推下,風箱一緊,可憐英雄命喪於內。眾人回過李雷不提。且說那邵青監造土牢,數日成功,把林爺囚進裡,兩日後自有交待。
且說金爺命喪火牢,一靈不昧,回轉楊家莊托夢。話說楊天盛那日正與權崑崙等在莊上閒談,一時楊三爺忽然渾身難過,叫聲:「權爺,我此時肉如勾搭,發似人揪,想金兄弟有甚不測?」權爺說:「三爺,你心內疑惑,所以如此。既然三爺身子不爽,何不出莊一同觀看野景,未知尊意若何?」楊爺道:「金兄弟為人性急,一人殺到惡人家去,不能成功。」說罷,同了權甘湯三位出了莊門。只見濠河水勢滔天,楊爺說:「權爺,這道濠河可能過去?」權爺說:「此河沒有多寬,腳一縱就過去了。」楊爺道:「你過去我看。」權爺腳一拎,縱過濠河那邊。楊爺說:「此等過去,何足為奇。」權爺聞聽,面上削色,道:「請問三爺,還有何等過法?」楊爺說:「我要水上跑過去。」權爺道:「請問三爺,水上怎跑?」楊三爺說:「我如今有兩年不跑,生疏了。若跑,只得十三步半。」權爺說道:「我未曾見識過,請教三爺跑一跑,見識見識。」楊爺說:「今日我有心事,那有心思跑水?另一日跑吧。」三位爺在楊爺面前下跪,二人說道:「我二人與三爺哥相交數年,不知三哥有超群本事。今日一定要瞻仰瞻仰。」楊爺無奈,將三人攙起,便把袍角一掖,說「獻丑了」,腳一起,縱上水面,跑過河去。三人說:「三爺,你從那邊跑過來。」楊爺聞聽,又跑過來。自己瞧看,靴尖上有一點水跡,道:「我差了一點。」楊爺又問權爺:「此座牆怎麼上去?」眾人說:「我們縱上牆去。不知三爺怎樣上去?」楊爺說:「一直走上牆去。」三位英雄又要下禮,楊爺說:「不要如此,等我走。如今要走只得七步半。」一直上了牆,三位英雄同眾莊漢一齊喝采。楊爺又走下來。眾人說:「我等今日見識過了,真真拜服,拜服!」楊爺說道:「豈敢豈敢,今日獻過丑了。」說罷,進花廳坐下,上了燈火,楊爺吩咐擺酒。少時酒席擺上,四人坐下,飲至二更。
忽山後又起了一陣陰風,刮得燈火微細。第二陣風過,只見一人披髮蓬頭,渾身焦枯,叫了一聲:三哥:「我金畢山不聽三哥之言,逢此大厄,要三哥與我報仇泄恨。」楊爺定睛一看,正是金兄弟形容。可憐燒得焦頭爛額,血淚交流。楊爺叫聲:「金兄弟慢走,我楊天盛來了!」步子一攛,跳下天井。金爺欲言,怎奈楊爺火旺逼住,不敢近前。一陣陰風去了。趕至廳後,不見形影。說聲怪哉,復上花廳,叫聲「權爺,二位兄弟,那金兄弟在李雷家中,一定是絕了性命!權爺呀,我此刻何能吃得下去!」三人道:「到別處去吃吧。」四人復至書房,重又入席,那裡吃得下去!楊爺吩咐莊漢,收拾行囊包裹,我與三位親自進城訪察金兄弟消息。莊漢答應,將包裹行囊打點停當,各人進了房帶了兵器。三爺回到房中,帶些散碎銀兩,遂將房門鎖上,來到門首,吩咐莊漢:「我們進城探聽消息,有人來找,說我們在西門內大悲閣悟達和尚處。不可忘記。」說罷,四人上了牲口,一直進城。
轉彎抹閣,早已到了大悲閣。只見二道人在門前掃地,一見楊爺,連忙報信進去。四位英雄一齊來到大殿,和尚迎出,叫聲:「三哥,今日進城,卻為何事?」楊爺叫聲和尚:「我且問你,我那金兄弟可曾到此?」和尚說:「三哥,有一位金爺,那日到此住了一宿,他要殺進李府。我見他臉上黑混,勸他莫要去。一定要去,自去之後,不見回來。」楊爺說:「金兄弟並未回莊。一來探聽金兄弟消息,二者去殺李雷驢頭。」和尚說:「此事須要小心,如今有個狠人到惡人家裡來了,他乃是個江洋大盜,乃陝西米脂縣人,叫做鐵頭太歲沖天賊,十分本領,武藝精通,有萬夫不當之勇。」楊爺聽見,心頭火起,大叫:「和尚,管他銅頭鐵頭,也要去會他一會!」權爺說:「三爺息怒。訪明金爺信息,再去不遲。」說罷,悟達和尚邀請四人飲酒接風。五人出了大悲閣,來到杏花樓,登樓揀了一個僻靜所坐下,伏伺的擺下杯盤酒,五人入席飲酒。只聽得那邊樓梯響動,走上了起人來,一色官裝打扮。有一個轎夫扛了六個銀包,有一位腳踏在凳上,望著說道:「諸位兄弟,我今日有一言相勸:大老爺府中銀子是好尋的,但是有些歷害,日夜提心吊膽。你我得了這宗銀子,各安本分,貿易生涯去吧。諸位兄弟依我便罷,不依我言語,將來有性命之憂。」又有一個說:「前日有個林相公,帶了個擔夫混進行剌,遇見沖天賊拿住後,把他推下火牢。只是那個英雄罵不絕口,說我野人熊在一日你活一日,我若死了俺怕兄弟們知道,殺進你龜牢,雞犬不留。可惜好個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