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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作小說的體裁,有事話短。寶玉自到了上海,會了吳伯惠,一見如故,事事都請教他;寶玉自到了上海,會了吳伯惠,一見如故,事事都請教他;又請他教英文。伯叫他買《士啤令卜》來讀,說這個是啟蒙的書。寶玉買來看了,伯惠教了一遍,寶玉說:「這個不行,這就和咱們的《三字經》、《神童詩》一般,從小唸書的人才用得他著。我們此刻這麼斈起來,要費多少時候!必得有一部有漢文注解的才便當捷速,最好是能有同字典一般可以查字的。我看那個《無師自通英錄》便好。」伯惠道:「那個不好。」於是又教他買《英字入門》、《華英字典》。寶玉買了,求伯惠教起來。每日自家分開工課:上半天看買來的譯本書,下半天讀英文。化本是絕世旁邊,隨便遇了一張殘廢的外國字紙,也要逐字去查考,因此斈的飛快。他自己也把進京的心事閣起,一心只在這個上頭。
不知不覺,住到了三月中旬。這一天忽見薛蟠匆匆的走了來,道:「寶兄,弟你一到了上海,就說要進京,此刻怎麼不提起了?」寶玉道:「提起便怎麼?」薛蟠道:「我方接了一封京信,叫我即刻進京。你要去時,明日和我一起動身。」寶玉道:「你有什麼要事,忽然這樣匆忙起來?」薛蟠道:「我這一進京去,便好好的乾一個大功名出來。你要去時,也可以乾點事業去。」寶玉笑道:「這就恭喜了!只可惜,我一則無志功名,二則斈的英文還要求伯惠指教。我雖想進京,一時只怕不能動身。」薛蟠道:「我又走了,你一個在這裡做甚?」寶玉道:「奇怪,我來時本也不算遇見你呀?」薛蟠想了一想,道:「我前回送給你的二百塊錢,用了多少了?」寶玉道:「一個沒動。你要做盤纏,只管拿了去。」薛蟠道:「一來是要托你代我辦點事呢。」寶玉問:「甚事?」薛蟠道:「且來是我的行李不能全帶,要存在你這裡;二來我還有二萬銀子存在匯豐,你要是進京時,代我匯了去,但不知你多早晚才走。」寶玉道:「存行李只管可以,匯銀子可沒有匯過,你還是托別人罷。」薛蟠道:「除你之外,還托誰?」你不懂得,問伯惠總知道。我回來就把存折送給你。」此時寶玉正潛心斈英文,心無暇和薛蟠多說,便胡答應了。
薛蟠便去,到了晚上,就送過一本式手折來,又開了一紙行李單,都交給寶玉。寶玉道:「你當真的畏走了麼」薛蟠道:「自然。」寶玉道:「到底為什麼事,這般要緊?」薛蟠事:「此刻不便說給你,不知你幾時進京?你到得京裡,自然知道。」寶玉道:「我也想著要走,只是一時捨不得丟下那洋書,須得再斈幾時。只要斈得差不多,可以自己用勁,不必人教,我也就走了。」薛蟠道:「我也不懂你,你本來最恨的是貨,近來為甚忽然念起洋書來?而且是下死勁的用功,難道洋書就不是洋貨了?」薛蟠道:「我也不懂你,用洋貨也要分個有用沒用,有益無益。這洋書本是個有用的東西,自然要念念他了。」薛蟠道:「我也管你這個,你到底多早晚進京?」寶玉道:「說不定,快的不過一個、半個月。遲的或者一年、半年。看著罷咧。」薛蟠道:「隨氣遲也罷,早也罷,我的東西都托付你了。手折子你收好,這一張行李單上的東西,都存在帳房裡的。明兒早起,我和你當面代了帳房就是。此刻我要先睡了,明日清早怕有事。」寶玉笑道:「你到底為的什麼事,來的這等慌張。」薛蟠道:「此刻萬不能告訴你,你如果進了京,我再和你說。包管這個頑意兒,你也對勁。寶玉也不再問,薛蟠也就去了。一宿無話。」
次日早上,薛蟠過來,叫焙茗到帳房裡呼了人來。交代他所存行李都付了寶玉的話。又說道:「他動身時,交他代我帶去。」帳房答應去了。薛蟠又拿一把匙交給寶,玉又叫寶玉搬到他那房土去住。寶玉道:「你那屋裡糊得紅光耀眼的,我住不慣。」薛蟠道:「你住不慣,也要把那邊的零碎東西搬了過來。」寶玉道:「你那屋裡糊得紅光耀眼,我住不慣。」薛蟠道:「你住不慣,也要把那邊的零碎東西拆了過來。」寶玉道:「你叫荼房投來就是了。」於是薛蟠回過去,把零碎東西,歸入箱子裡;那不能放在箱裡的,也叫茶房一一搬了過來。另外還有兩個箱子,搬過來寄放。亂哄哄的忙了一天。恰好這天開天津的「安平」輪船,在四點鐘時,趁晚潮出口。所以薛蟠忙著,兩點多鍾時就下船去了。寶玉也不遠送,只送到客棧門首,就回來。從此寶玉樂清靜不表。
且說薛蟠坐了「平安」輪船,猶如熱鍋上螞蟻一般,一刻不得安寧,巴不得立刻就到了。偏生又遇了風,那路上多走了一天。等得到塘沽時,又值天晚,只急得薛蟠暴跳如雷,眼巴巴熬了一夜。次日被破天亮時,便叫了小船,攏岸到火車站。上了車,開到豐臺,即刻僱了騾車,趕進城去,找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