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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蘭芬道:「怪不得姊姊說這燈球難算,裡面只有多的,又有少的,又有長的,又有短的,令人看去,只覺滿眼都是燈,究竟是幾個樣子?」寶雲道:「妹子先把樓上兩種告訴姊姊,再把樓下一講,就明白了。樓上燈有兩種:一種上做三大球,下綴六小球,計大小球九個為一燈;一種上做三大球,下綴十八小球,計大小球二十一個為一燈。至樓下燈也是兩種:一種一大球,下綴二小球;一種一大球,下綴四小球。」眾人走到南邊廊下,所掛各色連珠燈也都工緻,一齊坐下,由南向北望去,只見東西並對面各樓上下大小燈球無數,真是光華燦爛,宛如列星,接接連連,令人應接不暇,高下錯落,竟難辨其多少。
寶雲道:「姊姊能算這四種燈各若干麼?」蘭芬道:「算家卻無此法。」因想一想道:「只要將樓上大小燈球若干,樓下大小燈球若干,查明數目,似乎也可一算。」寶雲命人查了:樓上大燈球共三百九十六,小燈球共一千四百四十;樓下大燈球共三百六十,小燈球共一千二百。蘭芬道:「以樓下而論:將小燈球一千二百折半為六百,以大球三百六十減之,餘二百四十,是四小球燈二百四十盞;於三百六十內除二百四十,餘一百二十,是二小球燈一百二十盞。此用『雉兔同籠』算法,似無舛錯。至樓上之燈,先將一千四百四十折半為七百二十,以大球三百九十六減之,餘三百二十四,用六歸:六三添作五,六二三十二,逢六進一十,得五十四,是綴十八小球燈五十四盞;以三乘五四,得一百六十二,減大球三百九十六,餘二百三十四,以三歸之,得七十八,是綴六小球燈數目。」寶雲命玉兒把做燈單子念來,絲毫不錯。大家莫不稱為神算。又聽女清音打了一套十番,惟恐過晚,都回到凝翠館。
青鈿道:「閨臣姊姊要用即景『黃昏』二字,可曾有了飛句?」閨臣道:「我因剛才禪機笑話偶有所感,卻想起葛仙翁一句話來:
黃昏 《抱朴子》 謂黃老為妄言,不亦惜哉!
『為妄』雙聲,『亦惜』疊韻,敬紅珠姊姊一杯,普席一杯。」蘭言道:「閨臣妹妹這兩句,因世人不信人可成仙,特引此書為之提醒,雖是一片婆心,但看破紅塵,能有幾人?莫講成仙了道,略把爭名奪利各事看的淡些也就好了。我看賢妹仙風道骨,大約上了小蓬萊已得了元妙,日後飛升時倘將愚姊度脫塵凡,也不枉今日結拜一場。」閨臣道:「姊姊說我日後飛升,談何容易!這才叫作『望梅止渴』哩。」閔蘭蓀道:「你們只顧說這不中聽的話,豈不把笑話耽擱麼?」
掌紅珠道:「姊姊莫忙。適因『成仙了道』之話,倒想起一個笑話:一人最喜飲酒,並且非肉不飽,每日惟以賭錢消遣。一日,遇見仙人,叩求長生之術。仙人道:『看你骨格,乃有根基之人。我有仙丹一粒,你拿去服過之後,即可長生不老。但有幾件禁戒之事必須牢記,設或誤犯,雖服仙丹,也是無用。』此人接過仙丹道:『請教所戒何事?』仙人道:『只得七個字:戒酒除葷莫賭錢。』此人思忖良久,把仙丹退還道:『這有何趣!』」蘭言笑道:「以此而論:放著現成仙丹還要退回,你若教他苦修,豈不難麼!」
紅珠掣了飲食雙聲道:「今日蒙蘭芝姊姊賜飯,明日還不能出門哩。」蘭芝道:「這卻為何?」紅珠道:「當日北齊皇甫亮曾對文宣有句放,妹子說來,姊姊就明白了:
酒漿 李百藥《北齊書》 一日醉一日病酒。
『一日』、『一日』俱疊韻,敬春輝姊姊一杯,普席一杯。」蘭言道:「今日的酒,真是絡繹不絕。又有兩位令官監酒,絲毫不能容情,大約座中未有不是盡歡盡量。明日病酒這話真真不錯。」小春道:「只要有了雲台山的葛粉,怕他怎麼?」
春輝道:「妹子因古人造字有象形之說,意欲借此行個酒令,但大家都是急欲回去,如不高興,我就說個笑話,好接前令。」蘭芝道:「天時尚早,好姊姊,你把象形酒令宣宣罷。」春輝道:「我說一個『甘』字,好象木匠用的鉋子。」
蘭言道:「果然神像。此令倒還有趣。」玉芝道:「玉兒:這個字怎麼寫?」玉兒道:「金旁加個包字。」玉芝道:「只怕有些杜撰。」玉兒道:「此字見顧野王《玉篇》,如何是杜撰。」題花道:「你剛才說那八個弟兄都有綽號,我也送你一個綽號,叫做『知古今』。」
施豔春道:「我說一個『且』字,象個神主牌。」褚月芳道:「我說『非』字,好象篦子。」紫芝道:「倒是一張好篦子,可惜齒兒太稀了。」嫵兒道:「我說『母』字,好象書吏帽子。」書香道:「我說『山』字,象個筆架。」秀英道:「我說『酉』字,象個風箱。」小春道:「我說『傘』字,就象一把傘。」紅蕖道:「我說『冊』字,象一座柵欄。」紫芝道:「我說一個『出』字,象兩個筆架。」春輝道:「這是抄人舊卷。」尹紅萸道:「我說『皿』字,象一頂紗帽。」印巧文道:「我說『乙』字,象一條蛇。」柳瑞春道:「我也說個『一』字,象一條扁擔。」眾人道:「這兩個乙字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