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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眾人離了百藥圃,只見丫鬟稟道;「酒已齊備,夫人也不過來驚動,請諸位才女不要客氣,就如自己家裡一樣才好。」眾人道:「拜煩先替我們在夫人跟前道謝一聲,少刻擾過,再去一總叩謝。」說罷,一齊散步。丫鬟預備淨水,都淨了手。香雲引至凝翠館。若花道:「這個坐兒早間妹子胡亂坐了,此刻必須從新拈過才好坐哩。」閨臣道:「早間業已說過,今日這個坐位原無上下,何必又拈?」春輝道:「坐位自然照舊,不必說了。但妹子還有一個愚見:少刻坐了,斷無啞酒之理,少不得行個酒令方覺有趣。若照早間二十五桌分五排坐了,不知這令如何行法。據我主意:必須減去十三桌,只消十二桌,由東至西,分兩行團團坐了,方好行令。」蘭芝道:「若擺十二桌,每桌八人,只坐九十六人,還有四位怎樣坐呢?」春輝道:「由東至兩雖分兩行,每行只須五桌;東西兩橫頭再擺兩個圓桌;圓桌上面可坐十人,豈非十二桌就夠坐麼?」眾人聽了,齊聲贊好,都道:「如此團團坐了,既好說話,又好行令。」寶雲惟恐過擠,執意不肯。
眾人那裡由他,各命自己丫鬟動手,又囑寶雲把送酒上菜繁文也都免了。一齊歸坐。丫鬟送了酒,上了幾道菜。
大家談起園中景致之妙,花卉之多。掌紅珠道:「適才想了一謎,請教諸位姊姊:『無人不道看花回』,打《論語》一句。」眾人想了多時,都猜不出。玉芝道:「妹子向來參詳題義,往往都有幾分意思,無如所讀之書都是生的,所以打他不出。可惜今日只顧對花,無暇及此,明日諸位姊姊切莫另出花樣,務必猜謎頑頑。若把明日再蹉跎過去,不知何日方能再聚。偏偏今日過的又快,轉眼已是下午。剛才紅珠姊姊說『無人不道看花回』,此等句子,妹子最怕入耳,如把『看花回』改做『看花來』,我就樂了,這個『回』字,好象一本戲業已唱完,吹打送客,人影散亂,有何餘味?替換個『來』字,就如大家才去遊玩。興致方豪,正不知何等陶情,我就歡喜了。」青鈿道:「且莫閑談,究竟他這『無人不道看花回』是個甚麼用意?」玉芝道:「據我看來:內中這個『道』字,卻是要緊的。大約所打之句,必定有個『曰』字或有個『言』字在內。至於此句口氣,剛才我已說過,就如一本戲已經唱完,無非遊玩畢之意。」小春道:「若果這樣,只怕是『言游過矣』。」紅珠道:「正是。」題花道:「此謎以人名借為虛字用,不獨靈活,並可算得今日遊園一句總結,可謂對景掛畫。」
紫芝道:「遊玩一事既已結過,此刻是『對酒當歌』,我們也該行個酒令多飲兩杯了。春輝姊姊可記得前月我們在文杏閣飲酒,我說有個酒令,那時姊姊曾教我吃杯令酒宣令的?後來大家只顧說笑鬥趣,也就忘了。今日難得人多,必須行令才覺熱鬧,莫若妹子就遵姊姊前月之命,吃個令杯宣宣罷。」眾人道:「如此甚妙,我們洗耳恭聽。」
蘭芝道:「此時如要行令,自應若花姊姊或幽探姊姊先出一令,焉有我們倒僭客呢?」
若花道:「阿姊此話過於客氣。行令只要鬥趣好玩,那裡拘得誰先誰後。」史幽探道:「今日紫芝妹妹在母舅府上也有半主之分。俗語說的:『主不吃,客不飲』。就請先出一令。行過之後,如天時尚早,或者眾人再出一令,也未為不可。就請飲杯令酒宣宣罷,不怕謙了。」
紫芝把酒飲過道:「請教蘭言姊姊:妹子宣令之後,如有不遵的,可有罰約?」蘭言道:「不遵的,罰三巨觥。」紫芝道:「既如此,妹子宣了。諸位姊姊在止;妹子今日這令並非酒令之令,是求題花姊姊先出一令之令。如有不遵的,蘭言姊姊有言在先。題花姊姊請看,妹子又飲一杯了。」題花道:「莫講一杯,就飲十杯,我也不管。這三巨觥我也情願認罰。但為何單要派我呢?」紫芝道:「妹子初意原要自出一令,因人數過多,意難全能行到;意欲拜懇公議一令,又恐推三阻四,徒然耽擱;因姊姊天姿明敏,一切爽快,所以才奉求的。」眾人道:「此話卻也不錯。就請題花姊姊先出一令,如普席全能行到,那更有趣了。」題花仍是推辭,無奈眾人執意不肯。題花道:「大眾既聽紫芝妹妹之話,都派我出令,我一人又焉能拗得。令雖要出,但妹子放肆也要派一派了,先請諸位姊姊吃個雙杯。」眾人都飲了。題花道:「再請紫芝妹妹格外飲兩杯。」紫芝無法,只得飲了。題花道:「格外這兩杯,可知敬你卻是為何?」紫芝道:「妹子不知。」
題花道:「是替你潤喉嚨的。把喉嚨潤過,好說笑話;笑話說過,我好行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