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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道姑向小山道:「女菩薩不消焦心,小道特來相救。」隨即雜在眾人之中。眾小妖把酒取到,道姑道:「他們不會飲酒。我的量大,拿來我吃。」眾小妖道:「剛才進來,未曾留神,原來卻是六個女倮。」把酒送至道姑面前。道姑飲完,又教快去取酒。這些小妖來往取酒,就如穿梭一般。一面取酒,一面只說:「好量!」道姑一面飲著,一面只教取酒。登時把洞內若干美酒,飲的一滴無存,還是催著取酒。眾小妖無酒可取,只得稟知女妖。女妖那裡肯信,即同三個男妖來至後面。道姑一見,把口一張,那酒就如湧泉一般,一道白光,滔滔不斷,直向四妖噴去,登時洞裡洞外,酒氣撲鼻。這股酒香,非比尋常,乃百種鮮果釀成,芬芳透腦,若教好飲的聞了,真可神迷心醉,望風垂涎,道姑一面噴酒,把手一張,只聽呱剌剌雷聲振耳,霹靂之中,現出一朵彩雲;彩雲之上,端端正正托著桃、李、橘、棗四樣果品,直向四怪頂門打將下去。道姑大聲喝道:「四個孽畜!爾等胞衣巢穴,現俱在此,還不速現原形,等待何時!」四怪剛要逃走,不防雲中四樣果品落下,只打的滿地亂滾,霎時變出本相。遠遠看去,個個小如彈丸,不知何物。道姑上前,拾在手內。眾小妖都變本相,無非山精水怪,四散奔逃。
此時大家都已甦醒,俱向道姑叩謝。小山道:「請問仙姑尊姓大名?這四個是何妖怪?」道姑道:「我是百果山人。因與女菩薩有緣,特來相救。」手中取出四個物件道:「女菩薩請看:這就是四怪原形。」小山同眾人近前觀看,原來卻是一個李核,一個桃核,一個棗核,一個橘核。多九公道:「世間此物甚多,何以竟能為怪?莫非都是異種麼?」
道姑道:「此核雖非異種,但俱生於周朝,至今千有餘年。李核名叫『檇李』,當初西施因其味美,素最喜食;桃核雖非仙品,當年彌子瑕曾以其半分之衛君;橘核,昔日晏子至楚,楚王曾有黃橘之賜;棗核名喚『羊棗』,當日曾皙最喜。這四核雖是微末廢物,因昔年或在美人口中受了口脂之香,或在賢人口內染了翰墨之味,或在姣童口邊感了龍陽之情,或在良臣口裡得了忠義之氣,久而久之,精氣凝結,兼之受了日精月華,所以成形為患。今遇貧道,也是他氣數當絕。」多九公忖道:「怪不得男相女裝,原來卻是『分桃主人』。」因問道:「請教仙姑:剛才那美婦人同那美男子,自然就是西施、彌子瑕形狀了。但那兩怪,一個面如黑棗,一個臉似黃橘,難道當年曾皙同晏子就是這個模樣麼?」道姑道:「西施、彌子瑕俱以美色蠱惑其君,非正人可比,故精靈都能竊肖其形?至曾皙、晏子,身為賢士,名傳不朽,其人雖死猶生,這些精靈,安能竊肖其形?所謂邪不能侵正。故棗怪面似黑棗,橘怪面似黃橘。任他變幻,何能脫卻本來面目!」小山道:「請問仙姑:此去小蓬萊,還有若干路程?」道姑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女菩薩自去問心,休來問我。」收了四核,出洞去了。
多、林二人把人數查明,一齊上船前進。一路談起仙姑相救之事。多九公道:「這是唐小姐至孝所感,故屢遇異人相救。若據前日大蚌所言,唐兄已成神仙無疑了。」林之洋道:「俺妹夫如成了神仙,俺甥女遇了災難,自然該有仙人來救。俗語說的『官官相護』,難道不准『仙仙相護』?俺最疑惑的:他們所說『百花』二字,不知隱著甚麼機關?莫非俺甥女是百花托生麼?」小山笑道:「若謂百花,自然是百樣花了。豈有百花俱托生一人?斷無此理。即使竟是百花托生,甥女也不情願。舅舅莫把這件好事替我攬在身上。」林之洋道:「若是百花托生,莫不紅紅綠綠,甥女為甚倒不情願?」小山道:「舅舅要知:這些百花無非草木之類,有何根基?此時甥女如係天上列宿托生,將來倘要修仙,有此根基或者可冀得一善果;若是草木托生,既無根基,何能再蔭妄想?即使苦修,亦覺費事。當日有人言:狐狸修仙最苦,因其素無根基,必須修到人身,方能修仙,須費兩層工夫。即如甥女,若是百花托生,如要修仙,必須修的有了根基,方能再講修仙,豈不過於費事?」林之洋道:「若這樣,俺倒盼你根基淺些,倒覺安靜,省得胡思亂想,又生別的事來。」
若花道:「剛才那個少年男妖,為何搽胭抹粉,裝作女人模樣?」多九公道:「姪女:你不知麼?他這模樣,是從你們女兒國學的,並且還會纏的上好小足,穿的絕妙耳眼哩。」林之洋忍不住要笑。小山不解,再三追問。婉如把當日女兒國穿耳纏足之事說了,小山這才明白,道:「怪不得前在東口那個道姑把舅舅稱作『纏足大仙』,舅舅滿面緋紅,原來是這緣故。」
忽聽眾水手喊道:「剛走的好好的,前面又要繞路了!」多、林二人忙至船頭,只見迎面又有一座大嶺攔住去路。多九公道:「前年到此,被風暴刮的神魂顛倒,並未理會有甚山島。今年走到這條路上,純是大嶺。要象這樣亂繞,只怕再走一年還不到哩。」林之洋道:「俺們上去探探路徑。」將船停泊,二人上了山坡。走了多時,迎面有一石碑,上面寫的也是「小篷萊」三個大字。多、林二人看了,這才曉得此山就是小蓬萊。多九公道:「怪不得那道姑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誰知今已到了。」隨即走回,告知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