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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白從李別了香雪小姐,束裝而歸。行過數日,竟到柳林。程景道與崔世勛迎接進去,各相見了,備酒接風。程景道道:「大師久羈他郡,營中諸事未能料理。今日歸來,各營幸甚。」從李道:「前同宋純學到西安府,偶然遇見了一個書生,姓王名昌年,說是世勛的女婿。我憐他孤苦,著純學送他到京納監。以後又到開封,聞得世勛的女兒被繼母凌逼改嫁,我便用計照顧他,故此羈留這些日子。」崔世勛聽得女兒之事,感謝大師,又問些詳細。景道道:「大師可曉得純學在京同昌年俱已聯捷,各選部屬,前日有書來通候。他書中也說,朝廷各處緝訪,所以景道來請大師。」從李道:「可喜可喜。但昌年喜信不曾與崔小姐得知。崔將軍可謂大幸了。」世勛起身拜謝道:「皆賴大師恩庇。」。自此以後,從李管守柳林,著崔世勛統領營事,程景道別領一千人馬,出了柳林,差人知會李光祖不必駐兵陝西,與景道合兵,另擇地方,為攻守之計,以後勝敗,自有定局,無暇另講。
卻說書童愛兒,自從驚動焦氏,私下逃走,思量無計安身,必要投靠人家,一路走來,正打從潘一百門前過,適值老潘看見,問道:「你是崔家愛兒,清早到那裡去?」愛兒道:「潘老爹,不要說起。我家奶奶極其性急,相公出去後,日日將小的打罵。昨日偶然一件小事得罪奶奶,便要下毒手。小的熬不得,只索逃出。不知可有什麼好人家?求老爺照顧了。」老潘道:「痴孩兒,你若無處去,何不就在我家住幾日?」愛兒道:「老爹肯收留小的,情願服侍。」當日老潘便收用了。你道愛兒是崔家逃奴,老潘為何用他?不知老潘心上別有一段意思。他因香雪小姐親事未成,恨入骨髓,巴不得打聽小姐近日如何消息。一見愛兒私逃,要知其意,故此不論好歹,即便留他。老潘問愛兒道:「你家相公進京,家裡的李姑爺與小姐做甚麼事?」愛兒道:「姑爺近日說要回家,小的出來時,他還不曾起身。小姐與姑爺十分相好。」愛兒說這一句,不覺笑了一笑。老潘道:「愛兒你提起姑爺,何故笑起來?」愛兒道:「說也好笑,老爹還不知有件希奇事體。」老潘只道小姐夫妻兩個做些勾當,說來必定有趣,連忙問道:「你說奇事是怎麼樣?」愛兒道:「若說出來當真是好笑的。那個姑爺,人都道他好後生,誰知他是個女身,假做了男子。前日夜裡吃醉了,被家裡有一個人親眼看見,這是的的真真之事,老爹你道奇也不奇?」老潘聽知此話,滿心歡喜笑道:「奇怪奇怪,不信你家小姐倒喜歡那不吃食的東西。」只因這一句,生出許多風波,把一個好端端的小姐,受盡大累。
說老潘聞了女扮男裝,心下想道:「我正要尋他家裡幾件事出些怨氣,不想有這樣好笑的事。我如今把一張紙,寫個笑話,粘在他門首,羞辱他一番,有何不可?」思想自己不識字,別樣巧話是寫不出,只有借票常常有人寫與我的,便依他樣,取一幅厚棉紙上寫道:
立借票人崔香雪,為因入贅雌夫,夜間乏用,央兄焦順做中,借到潘處陽物一張,情愿起利五分,約至十月滿足,歡喜而去,本利一并奉還,不敢少欠。恐後無憑,文此借票為照。
看官,這叫做無頭榜,原不該寫出本姓來。為何票上說「借到潘處?」原因是老潘不識文理,照依舊樣便是這樣描寫。老潘寫完了,等到夜間,自已私下走到崔家門前,將這「借票」高高的粘在牆上。次早有人看見,無不大笑。只見遠遠兩個著青衣的人走來細細看他,便一手扯下來,大喜而去。原來這青衣人不是別個,卻是本縣的捕快。只因兵部發下各省機密文書,中間說叛寇女師,山東出生,到處往來,女扮男裝,著各府州縣細細緝獲,不許泄漏。官府著忙,就將這事密付精巧捕快,獲時重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