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詩曰:
秦州牛吃草,益州馬腹脹﹔
天下覓醫人,炙豬左臀上。
續曰:
啞人偏會說,聾人偏會聽﹔
何況不聾啞,幾時得清淨?
又曰:
農夫獨耕田,天下人吃飯。
民力久已忘,帝力又何憾!
唐長老與小行者、豬一戒、沙彌四人,歸並了一心,遂掃除去十惡,一時功業幾同於上天之無臭,大家歡歡喜喜,依舊西行。一路上檢點程途,早已行過了一半,十分得意,便不覺有餐風宿水之勞。又行了月餘,忽望見一座城池。唐長老道:「前面城池高大,想是帝王都會,比不得山野之處,進去須要小心謹慎,先問明他的國名、禁約,好去倒換關文。」大家應諾。不一時到了城下,細細訪問,這國叫做上善國,雖在西土,實乃衣冠文物之邦,況又君明臣賢,治得國泰民安,十分豐庶。唐長老聽得歡喜,遂策馬入城。尋問著館驛就入去借住。驛官出來迎著,看見唐長老模樣便大驚,問道:「老佛何來?」唐長老道:「貧僧從東土大唐國來,奉旨往西天拜活佛求真解,今到貴國,不敢徑過,要見國王倒換關文,敢借貴驛少息。」驛官聽了,又將唐長老細細一看,便道:「老佛果是從東土來的麼?只怕還是在西方久住的!」唐長老道:「現有關文,明早要入朝倒換,怎敢妄言!」驛官道:「既是遠來,且請館後素齋。」一面邀唐長老師徒四眾進館後坐定,便道:「請四位安坐,就備齋來,小官有些薄事,不得奉陪,萬望恕罪。」唐長老道:「既有公冗,但請尊便,我們自坐不妨。」說罷,驛官就出去了。不多時,就有三四個穿青衣的人走來,只說尋驛官討夫馬,又將唐長老估相了一回。去了不多時,又有一位官長走進來,對著唐長老拱拱手道:「老師父從何處來?」唐長老忙起身問訊道:「貧僧從東土來。」那官長又將唐長老看了兩眼,因搖搖頭道:「為何轉從東土來?未必﹔未必。」說完又去了。小行者道:「這些來的人都將師父估計,定有緣故。」豬一戒道:「有甚緣故?不過認認真,好請去吃齋。」小行者道:「不象個請吃齋的光景,只怕凶多吉少。」沙彌道:「這又不是山野中恐怕有甚妖精,此乃帝王輦彀之下,法度森嚴,我們又不是盜賊歹人,有甚凶事?」弟兄們正說不完,忽聽得館驛外鑼鼓喧天,人聲洶洶。早有兩個文官,兩個武將,帶領著二十四個錦衣花帽的校尉,一齊擁入,也不問緣由,竟將唐長老捉下,用粗繩緊緊綁了。唐長老忙向道:「貧僧初到貴國,又不曾犯罪,為何綁我?」那兩個文官道:「好活佛,你做的事你難道不知,還要假辨些什麼?」唐長老道:「貧僧乃東土往西天過路的僧人,纔到寶方,曾做何事?實是冤屈。」那兩個武將道:「明明是你這妖僧,怎為冤屈?」唐長老道:「天下僧人頗多,何以見得就是貧僧?」那文官又道:
「你道沒有證據麼?」叫人役取過一幅圖像來,上面畫著一個和尚,就與唐長老一般模樣。因指著與唐長老看道:「你且自看看,是你不是?你還要賴到哪裡去!」唐長老看見,嚇得啞口無言,點頭嘆息道:「冤家,冤家!真屈殺貧僧也。」小行者看見圖畫相同,忙上前說道:「既有圖畫相對,師父就辨也無用。只請問四位大人,如今綁縛家師到哪裡去審?」文武四個官齊道:「好小事情,哪個衙門敢審?只要帶到御前候萬歲爺爺親問哩!」小行者道:「師父,既是入朝見駕,我們少不得要倒換關文,就順便去走一遭也罷。」唐長老道:「入朝見駕是免不得的,但不知是什麼冤屈事情,恐難分辨。」小行者道:「虛則虛,實則實,有什麼難辨!等我隨師父去就是了。」唐長老無法,只得聽從眾校尉綁縛了,簇擁著入朝。
原來這上善國王是個少年天子,纔十八歲,為人至孝,又甚英明。只因皇太后好佛,在後宮造了一座佛樓,叫做待度樓,供養著三世諸佛,日日在內香花燈燭念經拜懺,以為必要成佛,如此數年。忽一日,白晝現出一尊佛來,自稱古佛,因鑒太后焚修心誠,故來度他。自此之後,時時見形,隨人瞻仰。有時說些禍福,又甚靈驗。有時顯些神通,又甚奇異﹒哄得太后信以為真,每日痴痴迷迷,只指望成佛。上善國王心知其非,每每泣諫太后,只是不聽。忽一日,古佛到了樓上,命太后斥退了眾宮人,閉上樓門,親自說法。上善國王聞知,急走來看時,忽下了一場花雨,又起了一陣香風。上善國王急急走入樓中,已不知太后被那古佛攝到哪裡去了。慌忙命有司點了兵將,畫影圖形,四境搜訪,並無蹤跡。上善國王思想母後,連朝也不設,每日價空在待度樓中痛哭,已將一月。這日,忽內臣來報道:「那假佛的那個妖僧,已被文武緝捕人等捉獲著了。」上善國王問道:「如今在哪裡?」內臣道:「現在朝門外,候萬歲爺去親審哩!」那上善國王聽了,又驚又疑,立時就親御便殿,命將妖僧解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