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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不生不死只虛空,色相煙雲聲氣風,
日月往來磨莫破,古今推測渺難窮,
一元醞釀渾無意,萬化氤氳卻有功﹔
若覓如來真佛性,清清淨淨在其中。
話說解脫老怪與鉗口妖精算計定,要捉唐長老,只得抖擻精神,帶領二十九坑妖精重復到前山來邀截。老怪與眾妖敗過一陣,雖說猛勇向前,終有三分膽怯,望見小行者開路而來,早遠遠的吆天喝地。小行者看見光景是虛張聲勢,便挺著鐵棒一路打來。老怪勉強攔住賭鬥,然腳步漸漸退將下來。眾妖惟一味吆喝,卻無半個人敢出力相幫。殺了半晌,小行者早趕過一、二里遠,沙彌看見,與豬一戒說道:「這妖精又要廝殺,又漸漸退去,莫非有計要引誘大師兄麼?」豬一戒道:「這不打緊,我與你大家趕上,一頓釘耙、禪杖,將這些孽怪都打死了完帳,看他引誘些什麼!」沙彌道:「有理。」因對唐長老說道:「師父,好生在馬上略坐一坐,我們去打死了這些妖怪就來。」大喝一聲,早掣出釘耙、禪杖,飛風一般趕去了。二人方纔趕上,山坳中忽閃出七十二塹妖魔,一個簸箕陣將唐半偈團團圍住道:「好了,著手了。」唐長老在馬上將眾妖一看,只見那些妖精雖然一陣,卻形象各別:
有幾個掩著嘴嬉嬉而來,嗤笑我早已落他圈套﹔有幾個攢著眉暗暗而愁,似愁他不能滅我威風。有幾個氣吽吽揮拳要打,有幾個惡狠狠怒目相加。有幾個千禿驢萬禿狗罵不住口,有幾個老師父老菩薩譽不絕聲。有幾個偎偎依依曲致愛慕之情,有幾個指指搠搠直逞驕矜之意。有幾個面赤如慚,頭低似悔﹔有幾個無言若怒,不語成迷。看將來意態多端,總不出七情六欲。
唐半偈看見眾妖圍繞,知是魔來。因定一定元神,澄一澄本性,坐在馬上竟似不睹不聞的一般。這些妖精跳一回,舞一回,吵一陣,嚷一陣,軟一聲,硬一聲,一個道:「拖他下馬來。」一個道:「綁他去見大王。」眾妖百般算計,只是不能近身。亂了半晌,無可奈何,只得搶了行李,牽的牽,趕的趕,連馬連人都擁到洞中去了。正是:
一點靈臺萬丈魔,等閑半步也難過。
慢言見怪還無怪,沒奈何時沒奈何。
唐半偈被眾妖圍繞著擁入洞中,下了馬默然而坐﹔雖說不慌不亂,爭奈小行者眾徒弟一時不在面前,自覺一身無主,又被眾妖唬嚇的唬嚇,攛哄的攛哄,你來我去,絮聒不了,弄得個長老如醉如痴,不言不語,就象泥塑木雕的一般。眾妖一面圍住不放,一面著人悄悄報與老怪。老怪正支持小行者與豬一戒、沙彌二人不來,忽聽得小妖報信,說拿了騎馬的和尚在洞中。他滿心歡喜,便虛晃一刀,領著各坑妖將敗入山僻小路,轉回洞中去了。小行者看見妖怪敗去,因對豬一戒、沙彌說道:「這妖怪刀法,初戰時一味蠻狠,戰了數合便漸漸散了,就有眾妖幫助他也戰我不過,怎禁得再添你二人來相殺?他自然要走了。」豬一戒道:「沙三弟見他只管漸漸退遠,恐怕有誘兵之計,故同來相幫。不料這等沒手段,只輕輕兩三耙就逃走了。」沙彌道:「他這番敗走,料必不敢再來,我們且保師父過山要緊。」小行者道:「沙弟言之有理,快去請師父過山。」三人一同踅身回來,一路找尋,哪裡見個師父的影兒!沙彌道:「師父不見,想是等得不耐煩,騎著馬別處耍子去了?」豬一戒指定一塊石頭道:「我們的行李明明放在此處,怎麼如今不見了?難道行李也會耍子?」小行者道:「不消說是我們中他計了。」豬一戒道:「怎的中計?」小行者道:「這叫做調虎離山計。他明知戰我們不過,卻勉強支撐誘我賭鬥,且敗且走,步步引遠﹔又叫眾妖搖旗吶喊,誘你二人來相幫﹔他卻暗伏人馬在山僻處,將師父劫去。非計而何?」沙彌道:「師兄說來一些不差,如今卻怎生區處?」小行者道:「無甚區處。他既將師父劫去,定有個窩巢安頓。我們趁早分頭去尋,尋著了妖怪窩巢,便有師父下落。」豬一戒道:「師兄說得是,我往前趕去。」遂提著釘耙照老妖去的路上趕來。沙彌道:「我往後兜來。」卻橫著禪杖往山後小路追去。小行者見二人分頭去趕,他卻跳在空中四下張望不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