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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云:
莫怨莫怨,人世從來多缺陷。祖宗難得見兒孫,富貴終須要貧賤。此乃天運之循環,不許強梁長久佔。若思永永又綿綿,惟有存心與積善。
話說孫小行者,在西天門上與金星商量,金星細問其緣故。小行者因細細說道:「我跟唐師父往西天求解,纔走到葛、滕村,忽遇一個妖怪,自稱是缺陷大王,專門在平地上弄陷阱跌人。找老師父行不上三、五里路,就被他跌了幾跤。不是我們有些手段扶持,已遭毒手矣!後在村中訪問,方知是他作祟。我因尋到山中與他賭鬥,他鬥我不過,竟鑽入地中躲了,任你百般辱罵,只是不出來。老師父又過去不得,無法奈何。因思他慣會鑽地,定是個木妖。木妖惟金可以克之,故特來相煩老星設個法兒,同我去拿住他,好讓我師父過去。」金星道:「我聞木雖能克土,而土地畢竟載華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者,博也!厚也!惟其博厚,所以受木之克、而不受木之害。蓋土又能生金,金又能克木。目今葛、滕村妖怪能鑽在地中,弄陷坑跌人,想亦只是那方土地博厚不能生金以克木,故使妖怪得以鑽進鑽出。今小聖前來相顧,本該從命,奈公務在身,又未奉敕旨,怎好擅離職守去拿他?又不好叫小聖空回。我有一粒金母借與小聖,拿去埋在西北乾方土內,不消一時三刻,這金氣自充滿大地。若果是妖怪,任有神通,也不能存身再弄缺陷。他走出來,小聖便可拿他了。」小行者道:「這個法兒,老星可曾試驗過,有甚見效?」金星道:「若沒效驗,我佛用黃金布地做什麼?」小行者連連點頭道:「有理有理。既是這等,快求見賜。」金星笑道:「要別人的東西,卻這等著急!」小行者道:「哪個要你的?我只拿住妖怪就送來還你。快取來!莫要小家子,惹人笑話。」金星就在衣袖中取出一粒金母,付與小行者道:「此乃生金至寶,我是大人情借與你,不要看輕了。」小行者接在手中一看,只好豆大一粒,卻不是黃金乃是黃土。因笑說道:「我只道是件寶貝,卻原來只一點點土兒。」金星笑道:「土能生金,正是寶貝,小聖豈不知道?」小行者意會道:「承教承教。」金星道:「便說與你,不要學仙家拿去點外丹。」小行者道:「我豈是貪財之輩。」遂將金母藏在身邊,謝了金星,一個筋斗雲依舊回到葛家來。
此時,唐半偈尚同葛、滕二老坐著閑話,並未曾睡。小行者走到面前,叫聲:「師父,我來了。」唐半偈看見,忙問道:「徒弟,你來得快。不知曾見長庚星可有什麼計較?」小行者道:「金星說,妖精弄人缺陷者,只因這方地土薄,所以被他鑽來鑽去。他送了我一粒金母,叫我埋在地下,化成陰汁將地土培厚,任是妖精也鑽他不動了。妖精鑽不動,缺陷自然漸漸填平。」唐半偈道:「論理最是,但不知可果然靈驗?」豬一戒道:「自然靈驗。」唐半偈道:「你如何定得?」豬一戒道:「如今的世界,有了金銀,哪裡還有什麼缺陷!」唐半偈點頭道:「雖非正論,意亦可取。」葛、滕兩老在旁聽了,歡喜不盡。小行者道:「師父睡了吧,明日好起早幹事。」長老依言,遂辭了到寢房安寢。小行者有事在心,偏睡不著,到得五更就叫醒豬一戒道:「我們早去幹辦停當,好拿妖怪。」豬一戒連忙一骨碌爬起來道:「哪裡去?」小行者道:「你莫管,只拿了釘耙跟我來,不要驚動師父。」豬一戒真個悄悄拿了釘耙,跟著小行者駕雲往不滿山而來。到了山邊,就按八卦方位,在西北乾方一塊光潔土上,叫豬一戒道:「兄弟,快動手!」豬一戒聽了,不管好歹,舉起釘耙就鋤,只一耙就鋤了一個大深坑。因說道:「果然地土甚鬆。」小行者隨取出金母放在裡面,依舊叫豬一戒將土扒在上面蓋平。立了一會,因想念道:「此寶要一時三刻方有應驗,我們且回去打發師父起來安穩,再去尋他不遲。」遂踏雲回到葛家。略歇了一會,早已天色微明。唐半偈正睡醒,連忙起身穿衣。看見小行者與豬一戒侍立,因問道:「你說絕早要去幹事,為何此時還立在此?」小行者道:「我們的事已幹辦完了,只等師父起來說明,著豬一戒護守,我就去拿妖怪了。」唐半偈道:「那妖怪既能鑽來鑽去,弄人的缺陷,定也有些手段。你一人恐拿他不倒,莫若叫豬守拙幫你去。」小行者道:「豬師弟同去也好,只怕師父有失。」唐半偈道:「我自在此坐,諒也無妨。」小行者奉了師命,遂同豬一戒復到不滿山來。
此時天已大亮,金母之氣已遍滿大地。地下那些妖精被金氣侵凌,漸漸皮肉受傷,如何存得身牢?只得鑽了出來。不一時,滿山滿野俱是妖怪。小行者看見大喜道:「果然金氣有靈,妖怪都出來了。」因目視豬一戒道:「兄弟,此時不動手,等待何時!」豬一戒聽見叫動手,便舉起釘耙笑嘻嘻禱祝道:「阿彌陀佛!今日釘耙發利市了。」遂不管好歹,只望妖精多處一路鋤來。那些小妖看見釘耙鋤得凶猛,要鑽入地中躲避。不期地皮堅硬似鐵,頭皮擂破也鑽不進去,急急四散逃生,逃不及的,多被豬一戒鋤死。鋤死的妖精無數,現了本相,卻原來都是些狗獾變的。小行者看了笑道:「怪道會打地洞,弄人的缺陷!」二人將妖精打盡,只不見老妖。二人分頭各處找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