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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臣急問行刑日期,百姓說是昨日午時三刻,素臣拊心大慟。曰:「此天喪餘也。」金硯道:「我們事大,哭已無及,且進城去再處。」百姓道:「若得進城。我們也進去哭祭白老爺了!四城關門,守得鐵桶在那裡,容你進去嗎?」素臣問:「不過決囚,怎要關城防守?昨日已經決過,今日怎還不開城?」百姓道:「白老爺被靳太監拿下,又捉他全家,都要處斬。眾百姓個個不服,只礙著皇帝現坐在府,十萬羽林軍駐紮城內,把眾人禁住,不敢動手。靳太監也怕百姓要反,故此閉城防守。今日還不開城,想是城裡有人吵鬧,或是怕人進去奪屍,哭祭攪擾的緣故。」素臣收淚。合金硯商議道:「民情如此,此時尚不開城,或者白兄尚未受刑。這是時刻緩不得的。我們須如此如此,賺進城去,相機而行。」因問眾百姓:「可有硃墨筆硯,借用一用。進城,如白爺未死,即可保全;如已受刑,亦可收屍斂埋。」百姓見素臣痛哭,知是白家一路上人,忙用手指道:「那村裡就是學堂,我們領你去。」
因簇擁進村,到村館中。素臣取出火票一張,倒填年月,開明人數、應付等字,用硃筆圈點,竟向西城奔來。守城軍兵,遠遠看見,便各彎弓搭箭。金硯連忙搖手,素臣高喊:「是京裡下來飛報軍情的。」軍兵便收了箭,到了城邊,用鉤索下來,討看憑據。素臣把火票夾入索內,扯弔上去,開門放進。城上軍官道:「只文白一人入京,這幾日飛報就日夜不絕。昨日緊報到了,連囚都沒決成,可不奇怪。這火票已掛號打戳,你到臧公公處繳銷。今日方已換了班,不要到汪公公那裡去瞎撞。」素臣心上一塊石頭方才落地,更不回言。拔步便走。走到一座牌坊邊,見對面一人急急走來,甚是面善。想起是成全、伏波光景,閃在牌坊腳下,俟其走近,叫一聲成全。那人呆了一呆,定睛細認,低問:「莫非是文爺又變了臉色嗎?小的是伏波,不是成全。」
素臣悄聲答道:「正是,你主母在這裡嗎?」伏波大喜道:「文爺,就在這家三門裡站一站,小的去給一個信,立刻同來。」說罷,慌慌的去了。素臣主僕跨入那家門內,想起這是又全妾焦氏母家。只見裡面走出一人,卻正是焦氏之父焦良。素臣心敬焦氏,見焦良面有淚痕,不覺隨口問出:「令愛安否?」焦良把素臣仔細認看,說道:「爺莫非是皇甫按院老爺的親戚嗎?怎面色是這樣晦滯?」素臣隨口道:「病後變壞的。」焦良大喜道:「蒙老爺厚恩,刻刻感念。請裡邊去坐,好講話些。」素臣道:「我等一個人來了進去。你為何事流淚?」焦良低聲說道:「白老爺全家性命只在早晚。小人們受他恩的,那一個不著急!今得文老爺來,是他救星到了。」
話未說完,只見伏波領著一個與素臣一般晦氣色臉兒的女人進門,素臣認是飛霞,焦良便請進內。飛霞目視素臣,素臣道:「大約不妨,我們且進去。」焦良領到著裡兩間屋內。道:「此處僻靜,盡好說話。」把外面街門關上,進來磕頭。素臣一把扯起,焦良問素臣道:「這位奶奶及兩位爺面前,有話不妨說嗎?」素臣道:「都是我一家人,有話竟說。我並不姓文,你莫非錯聽了嗎?」焦良道:「按院親戚老爺,幫著按院除奸鋤惡,設立義倉,救濟百姓,就是彈王的文忠臣老爺;按院進京不多時,就知道的。青、登、萊三府吃粥領米的百姓,那一個不替三位老爺念佛!白老爺憐念小女兒,每日多給兩分口糧,也都為著老爺加恩,怎說不是文老爺呢?白老爺自必聽文老爺的話,文老爺一出頭,眾百姓愈加踴躍。只消打開牢門,把白老爺合家放出來就是了。」
素臣道:「待我問了這位奶奶的話,再作計較。」飛霞道:「皇上二十日駕到。白爺同著登、萊兩府鄉紳接駕。二十一日有旨,單召白爺進見,將白爺軟禁。靳太監逼著把他兩妾碧雲、翠雲及二十餘名有武藝的家丁,十餘名有武藝的丫鬟、僕婦,都寫書去叫來,後發兵去拿捉滿門,二十四日解到。昨日傳旨處決,轟動了合城百姓,每人一裹香,求代白爺性命。把行宮及府前各處街道,都擠斷了,打搠不開。又湊著京裡有甚緊報到來,就傳旨出來,停了刑;卻沒說改期那一日處斬。我們的人現有許多在州兩處監裡。牢頭禁卒,一來感白爺的恩;二來得我們及百姓的錢足了,巴不得裏應外合,放出白爺全家。無奈白爺執拗說:『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碧雲、翠雲又說:『得白爺吩咐,他們才敢出監。』劉伯伯及奴兩處勸說,總勸不轉。把這事就擰住了。昨日夜裡,叫成全從城河裡進行宮去打聽,至今沒有回來。伏波方才遇見劉伯伯,說鐵二伯已領各島精兵三千過洋來,約會奴去劫牢,說不管白爺肯不肯,且劫到海島裡去再處。奴聽說文爺在此,故急急趕來,聽文爺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