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飛娘道:「咱竟忘死了!二十三日半夜,曾在一座破寺裡,殺死兩個姦夫,放走兩個女人。」素臣接說道:「熊姊這一殺不打緊,幾乎把屠龍、飄風、巨石、釣龍四島,都送掉了!」飛娘失驚道:「這是什麼緣故?」素臣道:「姦夫便是奸細,黑夜殺死,把頭號令在那寺鴟吻之上,明日賊人知道,不猜是捉奸,定猜是緝拿奸細;知我有備,還敢放心大膽的輕入虎口嗎?天幸翠雲、碧雲在神樓上瞧見,飛報於我;我便忙趕至寺,取下頭來,推倒一堵土牆,壓蓋了屍首衣服,才把這件事遮蓋過了。」飛娘吐舌道:「文爺吩咐,寧可防備著意外之事叫奴不要安睡,不妨上涯察探,奴才上涯各處走跳的。可可遇著這事,掛頭回來,自己還覺著爽快,那知幾乎弄壞了大事!」
素臣道:「不是你這一殺,那姦夫袋內刀瘡神藥,也不到我手裡,令妹額角上的傷,亦不能好得恁速;屠、釣兩島,也不能取之如寄;所謂塞翁得馬未必非禍,失馬未必非福也!」飛霞道:「大姆神通,今日方知;奴在船上,雖隔一艙,上船下船,毫沒聲息,豈非妙手空空?」天生大笑道:「新娘半夜入寺殺奸,也算得一件稀奇之事哩!」素臣道:「衛嫂在此已久,明日便可回去。我已令日京駐紮屠龍,與你盤山相近,互有緩急,兩相照應。自後不必再圖收復,只要保守住了,足與抗衡就是。一則我等不過為剿除逆宦起見,並非貪得海島之地;二則水面廝殺不比平地,風潮陡發,雖有雄兵猛將,皆為魚鱉,可不慎哉?靳賊經此大創,復原甚難;我們只消把義會一事力行起來,各島民心一歸,便可不勞兵矢而定!回去須與尹兄說知。會銀尚在其次,將來保護運糧船隻第一要緊。」飛霞連聲答應。天生、飛娘極口道是。次日,飛霞起身,阿錦痛哭,奚囊亦哭,送至外護而回。素臣索取歷本,欲定渡海之日,天生道:「俺夫婦深感教誨之恩,撮合之德,兼破圍魏救趙之計,轉禍為福,無可答報;要留文爺住到秋涼,如父母一般,侍奉數月,以盡此心,怎就要過海起來?」素臣道:「龍兄、熊姊皆有恩於我,豈忍遽別?奈我欲遍歷天下,豈能久居於此?秋涼之說,再也休提,總在三日內必行的了。」
石氏道:「丈夫到天津去了,尚未有一杯水酒為文相公洗塵,怎便說去的話?且待丈夫回來,還要接到生龍島中寬住十日、半月,再作歸計。」天生道:「二弟也要請文爺到扶龍島去住,不到秋涼,怎得起身?」飛娘道:「奴知道文爺心性,他有正事,秋涼是斷不能,又怕走海,扶龍、生龍兩島,也未必肯去。只候平了屠、釣兩島的捷音,二叔、三叔回來一見,就送文爺起程便了。」素臣沒法,只得依允。是日,柏節造成功冊,並解首級鼻頭候驗。素臣按照等級,或加升拔,或加賞賚。把俘獲的銀錢、衣物,分作十份,以九份賞功,一份分賞執事奔走之人,一毫不私入己。兵將無不悅服。因傳令有信、以神把收島所得錢帛,及將士得功次第,造冊送查。
是夜,天生、飛娘在素臣房中伺候不退,素臣連請安置,天生道:「俺原說要如父母一般侍奉數月;今只幾日工夫,還不叫夫婦盡點子心嗎?」素臣道:「你休折殺了我!我縱有小勞,不足報熊姊大德,快請從便。」飛娘道:「文爺天人,縱沒奴來救援,必保無事!奴夫婦若沒文爺教訓,便終身不孝,與禽獸無異,這點子心是該盡的!」素臣著急,往外便走道:「既如此,我先到二位房中伺候便了。」天生一把拉住,奚囊、錦囊齊跪於地道:「相公有小的們夫婦伏侍,望龍爺合大姑娘依了相公說話,進去安置罷。」天生、飛娘只得告罪而去,吩咐黑兒、白兒伺候。黑兒、白兒、精夫、奢麼他一齊答應,四人便來鋪床疊被,提尿壺,捧臉水。素臣道:「我現有兩童使喚,就是阿錦、天絲兩個,都沒用著,你們快些進去。」
黑兒、白兒道:「婢子們奉家主、主母之命,何敢違逆?」精夫、奢麼他道:「蠻女們折箭為誓,便是爺的人,更該貼身伏侍的。」素臣道:「胡說!怎說是我的人?」精夫道:「海西國法,一經設誓,終身不變。爺若不收,也須候爺破過了身,才敢別配;爺若不用過,便終身不敢嫁人了!」素臣大驚道:「這是什麼話?我只知設誓便沒反悔,怎說收用的話?只好作我收用一般,替你擇配便了。」精夫、奢麼他俱大哭道:「這是一世不敢嫁人的了!」素臣道:「你們都沒破過身嗎?」二女齊答:「沒有。」素臣沉吟道:「也罷,且待我幾年再處。」精夫等方才收淚拜謝。阿錦、天絲見黑兒們如此伏侍,遂也上前來,伺候脫衣、除襪之事。素臣道:「一個不許,只令奚囊、錦囊伏侍。」連連催逼,才把六個女婢打發出房。
初二日,飛娘向天生說知素臣在白家講解之妙,天生道:「咱是糊塗不過的人,虧著況大元帥當時指教,略懂得一點世事;若得文爺教訓,可知好哩!」因從初三日起,請素臣講解。素臣把經史傳記,有益於日用之事,從粗至精,由淺入深,逐漸開示。不特飛娘心領神會,天生、石氏大段明白,即阿錦等諸婢,亦各有悟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