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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麟、飛娘有何要事?原來玉麟有女紅瑤,除頭面手足外,渾身俱是硃砂斑點,年方二八,尚未字人。素臣說出老人領進閣上一事,玉麟認是天緣,兼貪聽素臣議論,欲將紅瑤為素臣之妾,故請飛娘進去,與洪氏商量。洪氏不肯。飛娘苦口撮合說:「素臣是從古至今第一人物,姪女若得做他姬妾,比做富貴人正妻,高著百倍;況有此奇夢,可見是天數了!斷該允從!」洪氏心被說活,遂設計將小巷用板隔截,扯去扶梯,放下蓋板,若果上得閣來,待妾身親見一面,以定主意。故玉麟、飛娘兩人,領素臣上閣,及洪氏出見,似有不願之意。兩人出去坐席,復聽著《壽夢》、《蔡邕》兩回快論,愈加傾倒,遂打個照會,便告罪進來。一路玉麟與飛娘商議道:「如今要強逼你嫂子的了!這種議論,得聽一日,便勝活一生,豈可愛惜體面,輕生錯過?」飛娘道:「是他親生女兒,不是硬做的事;他又不是糊塗人,包管在妹子身上,勸化轉來!」於是,同進上房,洪氏先開口道:「相公與姑娘說的文爺,就是天人一般,妾身也心活了。但年紀既不相當,那一個金黃面孔,又生得怕人,又已有一妻三妾;我女兒點點年紀,恁般相貌,怕沒有王孫公子作配,去做那低三下四的人!這段姻緣,只索休提的了!」飛娘道:「關帝、趙匡胤,不是赤面?張飛、尉遲敬德,不是黑面?只看三日下來,就看熟了。文爺這金黃臉,奴越看越愛;只將來配成了紅鬚客,那一嘴紅毛,才是怕人哩!」玉麟、洪氏及姨娘、丫鬟們,俱不覺失笑。
飛娘道:「文爺比姪女,大不過十年。劉先生講的晉公子重耳故事,那齊姜、季隗,不比重耳小了幾十歲嗎?晉重耳一個亡人,齊桓公現做盟主,尚且肯把女兒給他做妾,秦穆公還把宗女十人去伏侍他,怎講得低三下四?姪女這樣聰明,恁般相貌,若嫁了一個庸俗之人,豈不可惜?王孫公子,十個內有七八個癡愚庸蠢,卻專會寵妾滅妻;文爺這樣人,自沒有偏心的事,雖是做妾,不比做庸俗人的正妻,勝了百倍!況且姪女賢達,最喜講究古事,兩先生上堂講論,他必到閣上來聽,聽著好的,便整日的快活;若配了文爺,豈不快活一世?不瞞嫂子說,方才又聽文爺講《壽夢》、《蔡邕》兩回,奴和大哥的心花,朵朵開放;兩先生都汗流浹背,伏地再拜,把曲本都收過了,要求文爺刪定,才敢演唱。這種奇人,豈可當面錯過?嫂子須要三思!」洪氏沉吟道:「這會子又被姑娘說動了!也罷,去叫那小廝來,問一問他家裡的事情,再作計較。」因把錦囊叫來。洪氏道:「怎這樣一個晦氣色臉兒,又是怕人的?」因盤問道:「你叫文爺是老爺,是相公?你是他家世代的小廝,還是買的,僱的?文爺家裡有多少人口?有多少田房?你可細細說來,便重重賞你,卻不可扯謊。」
飛娘拔劍出鞘,喝道:「但扯一句謊,便割你那顆小頭下來!」
錦囊道:「大姑娘不要嚇唬小的,小的從不會扯謊!小的先叫姑爺,後叫相公;家裡丫鬟們,有叫爺的,有叫相公的。」飛娘道:「這就胡說了!」錦囊道:「大姑娘你待小的說,小的是湖廣任老爺家的小廝,任老爺在豐城做知縣,把大小姐嫁來,小的不是叫姑爺嗎?後來任老爺升進京去,把小的送與姑爺,才依著家中小廝、丫鬟,改口叫了相公。丫鬟們有在山東、北京來的,叫慣了爺,便都叫著爺,不叫相公。」洪氏道:「你家大小姐,自然是你相公的正妻了,今年多少年紀?任老爺在京,現做何官?」錦囊道:「任老爺現做御史;大小姐是相公第三房姨娘,今年十九歲了。」洪氏道:「這是扯謊了!做知縣御史的人,肯把女兒給人做小?可是親生的呢?」錦囊道:「任老爺無子,只親生兩位小姐;這大小姐是第一鍾愛的,好容易得配我家相公做妾,求張良,拜韓信,不知費了多少氣力哩!莫說知縣御史,我家第二位姨娘,不是大理寺正卿未老爺家二小姐嗎?他家大小姐,也想嫁與相公做小,相公決意不從,才嫁與新科翰林東方老爺的。」洪氏道:「你相公有一位娘娘,三位姨娘,那娘娘和大姨娘,又是什麼大來頭呢?」錦囊道:「娘娘是河南田翰林家小姐;大姨娘是當今太子打發太監宮女送到任老爺衙裡,轉送與相公的。」
洪氏道:「我問你相公有多少田房,你不說起,想是窮的了?」錦囊道:「相公原住在吳江,不知有多少田房。到豐城來,住的莊子,是東方老爺家的;吃的米糧,是未家大小姐的,並沒田房。卻再不會窮,相公有一百萬藏銀,藏的不貪洞內。去年七月裡,豐城發了大風,合縣被災,相公托東方太爺買了木頭,替災民收了屍骨,搭蓋房屋,又各處設廠賑濟,陸續用去一二十萬,現在只有七八十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