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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臣怕扯破衣領,一手去按住那人手腕,一手接住那人拳頭道:「有話好說,怎便動粗?」那人兩手被素臣攥住,施展不得,嘴裡罵著:「瞎眼的死囚,……」一個頭靠打來,素臣側頭避過。那人復用膝向素臣後肋磕來,素臣更耐不住,放出神力,攥緊那人兩手,往前一甩。這人便從素臣頭上,平空直甩過來,撲通一交,仰跌在地,才知道是一個道士。素臣放手道:「我與你素不認識,無緣無故,怎便打我?」那道士慌忙爬起,趕到房裏,敲起鑼來。廟內早跑出四五個道士,來打素臣。素臣隨手架隔,碰著便跌,不得近身。眾道士回身去尋器械,素臣怕打出事來,拔步出堂。剛走到第二重院子裡,只見外面莊農,有數十人,拿著釘耙鋤頭,鐵鍬扁擔,蜂擁而進。裡邊五七個道士,各執刀槍棍棒,追趕出來。素臣心生一計,把院裡橫著一條石凳,掄在手中亂舞,指著一架石臺,說道:「休要送死!摸量著你們頭腦肩背,有這石臺結實嗎?」用力一拳,把石臺打做兩段,擊下碎石,連爿合片的直爆開來。嚇得內外諸人,面面廝覷,不敢向前。
那敲鑼道士,已提著兩把刀,奔將出來,罵道:「瞎眼死囚!新粉牆壁,涂壞我的,還敢行兇!須知我葉自法的神刀,是鬼見愁嗎?」那知剛到院中,驀然倒地,口吐白沫,不省人事。眾人圍攏吶喊:「打死人了!」外面廟鄰,陸續趕到,共有百十餘人,擠滿院中,都叫:「休走了野蠻,要報官償命!」素臣驚詫:怎一甩就致於死?著急非常,正待分說。只見自法直坐起來道:「我是小成哥,被這道士騙進廟來,入了我的屁股,還把我的心挖掉了,把我埋在石臺下,把符咒禁著,不許我出頭!」說罷,把十指連連拗折,血淋淋的斷下幾個指頭來。素臣好生駭異。人叢中擠出幾個人來,哭道:「你真是小成哥嗎?你屍首真個在石臺底下嗎?」那自法睜眼一看,哭道:「我爹呀!我叔呀!我哥呀!我死得好苦,我屍首現在石臺底下,我要這道士償命的呀!」那幾個人便跪在地下,哭道:「各位高鄰,要替我小成哥伸冤!」那些村農都道:「若果有屍首,怕這道士不償命!我們受他荼毒夠了,有個不替你伸冤的嗎?只休走了賊道!」大家上前擒捉,把七個道士,兩個火工,都拿下了;因人多擠住,不曾走去一個。眾人一面起屍首,只見自法自己推搡,又變作女人聲口道:「我是馬成天媳婦,我被這道士騙進廟來奸污了,還把我胎取了去,把我屍首埋在這石臺下,用符咒禁住;不是打碎了石臺,永世不得出頭!」指著一個道:「你不是三伯伯?」又指著一個道:「你不是三姑夫嗎?你快給信我家,來替我討命!」說罷,也把指頭拗折,拮拮括括,把五個手指都拗斷了,血淋滿手。登時人叢中,擠出幾個人來,是這女鬼的父親、兄弟、丈夫、小叔,哭嚷做一片。眾人發聲喊,把自法捆起。一個總甲,跑得滿頭臭汗,擠將進來,眾人擁著告訴。總甲道:「且發起石臺,見過屍首,才好去報官!」眾人便來鍬那石臺,那台雖斷做兩截,尚有千斤之重;眾人鍬掘,好不費力!素臣急要看個下落,因分開眾人上前,一揭一塊,把兩塊石臺,輕輕揭起,總甲失驚道:「這算命先生,怎有這般神力?」眾人把相打敲鑼之事,告訴總甲說:「我們還瞎幫這賊道哩,豈知全虧先生打斷石臺,馬嫂子、小成哥冤魂才得出世。」
一面說著,一面將浮土撥開,見兩個屍骸並不腐爛,顏色如生,大家都認得,一個是馬成天媳婦,一個是袁家的小成哥。兩家眷屬嚎啕痛哭,家中婦女,也一齊趕來,圍著哭泣。總甲道:「這是千真萬真的事了!你們屍親快些出狀,這先生就是干證,我也要寫報呈去了。」素臣著急道:「我是過路之人,不能耽擱!這事萬耳萬目,道士自己供招,現在起出屍首,何用干證?若說干證,在場之人,那一個不是證見,何苦要拖累我呢!」因用手把眾人一分,直走出來。
眾人七跌八撞,叫疼喊痛,沒一個敢來攔阻。總甲看著光景,知道阻他不住,這事也實在用不著干證,因亂著報官去了。素臣慌忙趕回,船家已自等得不耐煩,一等上船,便抽去跳板,撐開船頭,扯起風篷,順流而去。一面埋怨道:「有你這先生,這樣順風,耽擱著一船的人,若不是你徒弟苦苦求告,勞你趕到南京的了!」素臣道:「上岸時因是逆風,故到廟裡一看,那知碰出奇怪事來,以致耽擱。」
因把附魂起屍之事說知,瞞起自己打碎石臺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