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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忙開門出看,是一個小尼姑,星光之下,仔細一認,卻是河間店中所遇的容兒。低問道:「你往保府去的,因何在此?」容兒道:「果真文相公!小的去歲在保府偷空出來,到府學中尋問相公,說已進京去了。後來聽見王爺們說,相公謫戍遼東,路上殺了國師合司禮的許多兵將,後被土賊趕入河裡溺死了;小的暗地哭了幾場。不知相公怎樣逃脫,反到這裡醫起病來?這裡王爺與國師、靳監,俱是一黨,日日有飛報來的。小的師父,是七妃娘娘供養的。相公診脈時,小的在幔裡細看,再想不起,聽著聲音,又很廝熟;睡在床上,整想了一夜,才想起相公來,只是面色不對,誰知果是相公!如今是要跟相公回去的了;千萬看小的主人之面,休再推托!」說罷,垂下淚來。素臣道:「我因打聽一個女人消息,要到吳長史衙門去,誰知被門軍阻住,反到這裡醫起病來。」容兒道:「是啥女人,要打聽他?這吳長史奉承小的師父,他的夫人,拜小的師父為師,幾房姬妾,都與小的熟識,他家女人,小的個個認得,只消問小的便知。」素臣因把鐵娘之事說知。容兒道:「這事小的最知道,是吳長史叫人半夜裡去搶來的,這鐵娘千貞萬烈,誓死不從;他夫人又不相容。長史怕鬧破了,只得求了王爺,藏在府內,叫他丈夫合婆婆去勸他,打了幾日,總不回心,現今還封鎖花園內哩。」素臣跌足道:「原來正是他!吳長史妻妾,都被尹雄殺死了,怎你又說他夫人不容?」容兒道:「殺死的,是長史的外室,因天津有長史的鹽窩子,常去查看,就另娶幾個姬妾在天津。去歲秋裡,都被強盜殺死;家中知道了,他夫人還喜歡,吭罵長史,說是天報哩。」素臣道:「原來如此!但你既在這溫柔鄉里過慣了日子,怎還思量家裡?」容兒流淚道:「相公休得取笑!小的是有父母的,只認小的死在湖中,不知怎樣痛苦?小的日夜思量,恨不得插翅回去,但得見父母一面,小的死也瞑目!」說到那裡,淚如泉湧。
素臣灑淚,自悔失言。容兒又道:「況且小的在此,擔驚受怕,損骨傷筋,成日吃了紫金丹,渾身骨頭,都是火焦火灼的。去歲臘月裡邊,吳長史認是女人,把小的騙至書房,要奸小的。虧得丫鬟報知,他夫人合幾個姨娘,一齊打進來,把小的搶出;若遲來一刻,扯斷了褲帶,小的性命便不保了!夫人把長史罵了三日三夜,說是一個佛門弟子,都要欺騙他起來。小的師父又來發作,要告訴王爺;長史慌了,磕頭賭誓,才饒了他。小的想:千著萬著,終有一著,到那時節,要想見父母之面,可是遲了!千萬求相公救出這火坑去,小的感恩不盡!」素臣連聲應諾,說道:「我與你一個暗號,待我保府回來,如此如此。」容兒沉吟道:「這樣小的又跑不脫了!小的倒有一計,不若如此如此,便不誤事!」素臣大喜道:「既有這個機會,是極好的了!到那日各自行事,總到河間原店中,暗暗相會便了。」兩人計議已定,東方漸漸發白,恐有人來,叮嚀而別。次日早膳後,景王傳見,素臣行見藩王之禮,拜罷起來,賜坐賜茶,十分隆禮。命內侍領入宮中診脈,素臣寫方出來,當賜元寶十錠,彩緞四端,仍留在板房中住宿,俟滿月後,再加賞賚。素臣托內監稟明,要出外尋訪親戚,臨晚即入府直宿。景王准了,著兩監伴行。素臣同至店中,赤瑛見是太監,慌忙躲過。素臣囑托內監,向店家美言一句,庶得諸事便益。內監巴不得討好,忙喚店家吩咐道:「這位吳爺,醫了七妃娘娘難產,生了王子,王爺喜歡不過,早晚就要封他一個大大的官職。行李在你店裡,若有差失,早晚飲食茶水,稍有怠慢,咱們奏了王爺,你這顆頭就要滴溜溜的滾下來了!」那店家嚇得面如土色,只顧磕頭,無不從命。素臣尋見赤瑛,私囑幾句,同著內監,在州衙前後,閒走一會,上城四望,將城池營汛,看在肚裡,臨晚仍回府歇宿。
次日三朝,大吹大擂,賜宴同城叩喜各官,並犒賞王府官吏。素臣寫方出來,就送一席盛筵,請素臣自飲。是日正是正月初八,明日初九,係玉皇生日。容兒師父真修,在東市朝陽庵,年年這日,啟建道場,替玉皇慶壽。隔晚,宣卷坐夜,聚集合城婦女,徹夜念佛。內室藏著精壯男子,勾引心邪婦女,在內淫宿。容兒捉這空兒,向七妃說知,預備車馬,傍晚回庵。盜了景王一枝令箭,假傳令旨,吩咐看守花園內監,放出鐵娘婆媳,載上車子,赴朝陽庵聽宣佛卷,藉真修法力,點化回心。內監奉承小尼,兼有令箭,立刻放行。素臣把匹彩緞裹著元寶,拴在腰間,乘鬧溜出便門,到店中收拾行囊,竟同赤瑛出店。店家受過內監唬嚇,又且赤瑛依著素臣囑咐,先向說明,要搬往王府間壁居住,以便出入,那裡再敢饒舌。素臣算還他房飯錢,還謝了又謝。當即趕出城門,竟奔漫河而來,遠遠望見一輛車子,車後一匹馬上,騎著尼姑,正是容兒。飛步追上,照會定了,僱著短盤,或前或後,相傍同行。